夏楠薇跪在人群靠後的位置，趁低頭的時候悄悄抬了一下眼皮。皇上正從殿門外走進來，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又在下一瞬把目光收了回去。
紫氣金龍，是個明君。
身邊的夏冰豹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她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快別抬頭，不可直視皇上。”
皇上走到御座前站定，目光掃過滿殿跪伏的人影，大笑著抬了一下手：“愛卿們請起。”
眾人重新落座。殿內的氣氛比方才鬆快了幾分，觥籌交錯之間，低聲的議論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又退下去。
皇上坐回御座，端起面前的酒盞飲了一口，然後放下，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遍了整座大殿：“今日，乃是朕的生辰。當然——”他頓了一下，目光環視了一週，“第一件大事，就是先告訴諸位。朕多日來已經挑選好，太子是誰。”
殿內的竊竊私語聲驟然漲了起來。
一位穿紫袍的官員跟身邊的人低聲道：“我覺得是四皇子，四皇子有謀略。”
旁邊那位搖頭接話：“我覺得是大皇子，大皇子深受百姓愛戴。”
夏冰豹偏過頭，聲音壓得極低：“楠薇，你覺得是誰？”
夏楠薇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前面那排皇子的背影。大皇子坐在左手邊，身姿端正，肩背舒展，連低頭時那道頸線的弧度都帶著一股坦蕩的氣度。她收回目光，語氣篤定：“一看就知道是誰了。大皇子五官端莊，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耳大貼面。”她頓了頓，把後半句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舉手投足的姿態，不是四皇子能比的。”
夏冰豹微微點頭：“為父也看好大皇子。”
皇上從御座上站了起來，滿殿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去。他的手微微抬起，目光落在滿殿的臣子臉上，嘴唇動了動：“太子，就是——”
四皇子的手指在桌案底下攥緊了。他的目光往殿門口的方向飛快地掠了一下，又重新落回御座前方，心裡那個念頭轉得又急又沉：怎麼還沒來。
他的念頭剛落，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帶著異域口音和毫不遮掩的張揚，硬生生打斷了皇上沒說完的那半句話——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哈哈哈！”
滿殿的人同時轉頭看向殿門。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外邁步走進來，身穿暗紅色的異域長袍，腰間配著一把彎刀，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他身後的廊柱陰影裡，隱約站著幾個同樣裝束的隨從，身形魁梧，目光警惕地掃過滿殿的人。
為首那人走到殿中央，臉上掛著笑，一隻手放在胸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姿態恭敬，但那雙眼睛抬起來的時候，眼底的野心清楚得連掩飾都懶得做。他直起身，聲音帶著異域腔調，吐字卻清晰有力：“波斯王子哈耿達斯——見過皇上。”
殿內安靜了一瞬。宮燈還在廊柱上穩穩地亮著，把哈耿達斯那道暗紅色的身影映得格外分明。
皇上站在御座前方，目光從哈耿達斯身上緩緩掃過，又移到他身後那幾名隨從腰間若隱若現的彎刀上。滿殿的文武百官有人攥緊了酒杯，有人悄悄按住了腰側的佩劍。
皇上開口時聲音沉穩：“來者皆是客。不過今日乃是朕生辰，王子不如改日再來？”
哈耿達斯笑意不減，反而往前邁了半步，一隻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語氣卻不容推辭：“聽聞貴國的勇士多，謀士也多。本王子早就想一較高下了，不知皇上可否給本王子一個面子？”他直起身來，目光掃過滿殿的人，“不如趁著皇上生辰，比試一番？”
殿內的低語聲瞬間又漲了幾分。一位穿青色官袍的大臣忍不住出聲：“什麼給面子？明顯就是來鬧事的！波斯屢屢犯我邊境，軒轅將軍都還沒回來呢！”
“就是，你瞧瞧身後站的，各個壯得跟鐵塔似的。倒是那個瘦子——”旁邊的官員跟著附和，說到一半還忽然頓住了，眯著眼仔細看了幾眼，聲音猛地壓了下去，“哎呀！那是一人橫掃百人的哈大力啊！”
這名字一傳開，殿內的氣氛又往下沉了幾分。夏楠薇坐在夏冰豹身側，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在那幾個波斯隨從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低聲問：“爹，他們是誰？”
“軒轅鳴此番就是去和他們打仗。這些人慣使陰招，明面上是比試，暗地裡的門道多著呢。”夏冰豹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常年和這些人打交道的熟稔。
夏楠薇點了點頭，伸手碰了碰夏冰豹的袖口：“爹，你寫個字給我，隨便寫一個。”
夏冰豹沒有多問，低頭用手指沾了桌面上的茶水，在案面上寫了一個字。水漬在木紋上鋪開，筆畫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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