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悶雷滾過，震得診室窗欞上的藥罐子跟著輕顫了一下。
夏楠薇身子前傾，小臂壓在老大夫那張漆面斑駁的診桌上，道袍的袖口下滑，露出細白的手腕。她一臉嚴肅，聲音壓得很低：“大夫，我腋窩疼了好幾天，是結節……還是腫瘤？”
年邁大夫捏著手裡那張片子，對著窗外的光翻來覆去地看，咂了咂嘴，又搖搖頭。
夏楠薇瞳孔一縮，手指下意識摳住了桌沿：“你別搖頭啊。”
她身後排著隊的幾個人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張望，目光裡是那種心照不宣的惋惜。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要是真查出什麼不好的病，那可太可惜了。”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空氣裡浮著中藥熬煮後特有的苦澀氣味，混著老木頭櫃臺的陳舊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夏楠薇一咬牙，直接伸出兩根手指，摁住老大夫嘴角的兩邊，往上提了個弧度：“來，笑。”
老大夫被她這一摁，老花鏡歪了半寸，手忙腳亂地往後挪了挪凳子，隨即乾咳一聲站起身來。他扶著桌沿挺直腰板，左手摸了摸自己下巴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表情變得高深莫測。
夏楠薇喉頭動了一下，緊緊盯著他：“嗯？”
“你這是——”老大夫拖長了音，忽然把片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腋毛打結。”
診室裡安靜了一瞬。
“回去清理清理就行。”老大夫已經重新坐了回去，提起毛筆準備寫下一個人的方子，頭也沒抬。
夏楠薇眨了眨眼，整個人僵了兩秒：“……啥？腋……腋毛打結？”
她下意識想抬手去碰自己的胳肢窩，又在半空中停住了，臉蹭地紅了半截。
“準確點，”老大夫拿筆桿敲了敲桌角，“是打了死結。快走吧，別耽擱後面的人看病。”
排隊的人群裡終於有人沒憋住，“噗”地笑出聲來，緊接著笑聲像被點燃的引信一樣噼裡啪啦地蔓延開。
夏楠薇的臉從耳根燒到脖子根，一把抓起桌上的片子擋住自己，從凳子上彈了起來，邁著小碎步往門口逃。道袍的後襬被她腳步帶起的風掀起一角，乾坤袋在腰間晃盪著，那顆掛在袋口的銅錢磕在門框上“叮”了一聲。
從診所裡衝出來，夏楠薇才發現，外面的天陰沉沉的，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就連路邊的柳條都一動不動的垂著。
她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片子，另一隻手不自覺地又開始掐指，嘴裡無聲地默唸著什麼。
“不應該啊……”她擰著眉頭嘀咕，“師父仙逝之前給我批的命，說我二十歲有個生死劫，就在今日。難不成——”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肢窩，表情複雜，“腋毛打了死結也算劫？”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一顆黃豆大的冰雹砸在她面前的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她腳邊。
“下冰雹了！快跑！”
周圍已經有行人開始擋著頭往屋簷下跑了。
夏楠薇彎腰把那顆冰雹撿起來，放在掌心端詳。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她抬頭望了一眼天：“六月天，太陽還掛在天上呢，怎麼就下起雹子了？”
“這不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