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正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了個乾淨。他的嘴張了張，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然後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一樣往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爹！”軒轅鳴的反應最快，他從夏楠薇身邊一步跨過去，一把扶住了軒轅正的後背，另一隻手精準地掐住了他的人中。軒轅正的眼皮翻了一下，嘴裡吐出一口渾濁的氣，總算沒徹底厥過去。
夏楠薇也趕緊過去，從另一邊扶住了軒轅正的胳膊，兩個人一人一邊把他架回了太師椅上。
蘇婉鳳已經徹底炸了。她的臉漲得通紅，指著吳芳的手指頭都在哆嗦：“你圖她什麼？圖她年紀大？圖她皺紋多？圖她皮膚松——”
“圖她會疼人！”軒轅旭猛地轉過頭來，聲音比她娘還大，“圖她會給我情緒價值！圖她從來都不會怪我怨我，只覺得我是她的天！”他喘著氣，目光掃過屋子裡每一張臉，最後落在他娘那張鐵青的臉上，“不像你們，處處說我不行！”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吳芳的手，十指相扣，攥得緊緊的。他站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抬起，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我是不會跟她斷的！”
吳芳被他攥著手，眼眶泛了紅。她偏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軟又顫：“小旭……”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目光交纏，像是全世界只剩彼此。他們同時轉過臉來，看著滿屋子的人，齊聲喊了一句：
“我們是真愛！”
然後兩個人又同時轉回去，一把抱住了對方，一個說“我們不分開”，另一個說“我們永遠在一起”，聲音疊在一起，肉麻得像在唱戲。
蘇婉鳳看著這一幕，胸口起伏了好幾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要是不斷，我就沒你這個兒子！日後，將軍府跟你毫無瓜葛！”
軒轅旭從吳芳肩頭抬起頭來，看了他娘一眼，表情裡帶著一種倔強：“誰稀罕這身外之物。”他攥緊了吳芳的手，聲音篤定，“芳芳，我們走。”
吳芳點了點頭，也攥緊了他的手，聲音溫軟得像泡了三泡的春茶：“只要和你在一起，吃糠咽菜又有什麼關係？我一個傳統的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仰頭看了他一眼，“小旭，我們走。”
兩個人手拉著手，從書房門口跑了出去。吳芳的裙襬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軒轅旭趕緊一把扶住她，兩個人踉蹌著又跑遠了。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蘇婉鳳和軒轅正同時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哎呀！娘！”夏楠薇離蘇婉鳳最近，趕緊伸手去扶，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去掐她的人中。蘇婉鳳翻著白眼，嘴唇還在哆嗦，像是被氣的狠了，一時半會緩不過來。
軒轅鳴也一步跨過去扶住了軒轅正，把他重新按回太師椅裡，拇指在他虎口上用力按了一下：“爹，醒醒。”
書房裡亂成一團。小六還縮在門口，嘴張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想上去幫忙又不知道該幫誰，最後只能默默地往門邊又挪了挪，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最小。
日光從窗紙外面照進來，落在滿屋子翻倒的茶盞和散落的書冊上。
夏楠薇扶著蘇婉鳳的後背，一邊掐她的人中一邊偏頭看了門口一眼，那兩個人已經跑沒影了。
夜已經深了。軒轅正房間裡點著兩盞燭火，燈芯剛剪過，火苗穩穩地跳著，把滿屋子的藥味照得暖融融的。床上並排躺著兩個人，軒轅正和蘇婉鳳，二人仰面躺著，眉頭微蹙，像是在夢裡還在生氣。
老大夫站在床邊，把完了脈直起身來，捋了捋鬍子，語氣不緊不慢：“老爺和夫人是氣急攻心，但無大礙。眼下只是昏睡過去，等明日就會醒了。”
夏楠薇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一碗沒來得及灌進去的參湯，聞言湊過來問了一句：“只是昏睡嗎？”她低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兩個“躺闆闆”的人，表情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遺憾，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唉，又是繼承遺產失敗的一天。”
軒轅鳴站在她身後，聽見這話，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可惜”的臉，嘴角彎了一個無奈又縱容的弧度：“將軍府又不會虧待你，想要什麼都有——”他頓了頓，“還想要遺產？”
夏楠薇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你不懂。”她豎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種自己能得到的，和自己突然天降橫財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軒轅鳴看著她那副“你不懂我的追求”的表情，沒接話。他只是把那隻搭在身側的手抬起來，伸進懷裡，指尖觸到一根溫潤的硬物。白玉的觸感在指腹上停了一瞬，他把它捏出來，然後抬手，極其自然地別進了夏楠薇髮間。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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