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砂閉上雙眼。
他母親有怨,講到底,自己也有原因。他父親丟擲誘餌,然而親自叼住魚鉤的,是陸蔚自己。
似乎這場困局裡,每個人都有理由與苦衷。
這個男人不遠千里過來陪伴自己,她不想見到他,忍不住埋怨他。可是一邊又想,要怨他嗎?好像不應該的,他已經用行動表明立場。
無數道聲音撕扯內心,愛與恨都耗費心力,她太累了,不想面對,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陸砂沒有回覆,躺回床上。
駱葉梅夜晚夢遊,口中唸唸有詞,陸砂夜間要看著母親,怕母親無意間做出傻事。幾夜無法入睡,精神瀕臨崩潰邊緣,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請求姑姑陪伴。
姑姑為人爽利又熱心,將她們母女接去自己家,姑姑開導下,駱葉梅倒是終於情緒穩定。
姑姑家裡不算寬敞,勉強住的下駱葉梅,再住下陸砂便顯得擁擠。
她有自知之明,不願過多打擾姑姑,面對母親時,亦覺得自己是一切災禍的源頭——若不是她,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將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好像能讓她內心好過一些。
她無顏面對母親。
也沒有狀態與心力去面對母親,兩個悲傷的人相處,回憶起舊人舊事,徒增傷悲。
只能離開姑姑家,也暫時離開母親,回到郊區租的房,獨自療傷。
在樓下躺椅曬太陽,蔣正邦朝她走來。
半身被陰影遮擋,他輕輕叫她名字。
陸砂沒有應。
他脫掉外套披她身上,忽而被她拉住手臂,他順勢將她緊緊擁抱。
她聲音無力,很輕:“帶我走。”
“好。”
蔣正邦不再多語,只是將她更緊的摟在懷中。
陸砂任由他抱自己,這個懷抱讓自己暫時安心,她不想拒絕,也懶得拒絕。
日子便這麼平靜繼續過下去。
男人忙於工作,到處飛,但每日影片與通話不斷,一有時間,便要親自詢問她狀況。
陸砂已經再無興致去慈善基金工作,心力耗盡,要許多個日夜恢復。
蔣正邦影片打來時,她扯嘴角笑一笑:“我不會做傻事,你不用擔心。”
他只是靜靜望她,看她每一個五官與動作,似乎生怕她忽然離去。
“我有媽媽,我不會做傻事。”陸砂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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