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雖然已經不在,可我忍不住回想她出車禍那一幕,那之後的很多事。有很多巧合,偏偏那麼巧,在那個路段車子出事故。偏偏那麼巧,肇事者剛出獄,家裡拿不出錢財,車子又沒保險,只能讓我們家陷入泥潭。又那麼巧,我妹妹當時剛好深陷婚外情。”
陸砂目光一瞬不瞬盯著蔣正邦,蔣正邦坦蕩回視她的眼神,四目相對,陸砂語帶質問:“換做是你,你會不會覺得太過巧合?”
男人神色平靜坦然:“一旦出了意外,就會忍不住思考種種,其實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只是自己忍不住疑心。”
陸砂望他很久,他依然看不出絲毫破綻。
“那位肇事者的家人,失去家中頂樑柱以後,想必日子會更加艱難——按照常理來說應當如此,但事實卻截然相反。”
“是嗎?怎麼相反?你怎麼知道?”他依舊坦蕩,似乎很是好奇。
“你稍微動動手指頭,便能查出來到底是什麼情況。需不需要我幫你查?你猜會是什麼結果?又是什麼人的幫助使他們生活變好?”
男人望著她,突然沉默。
陸砂從他的沉默反應裡,已經窺探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剎那間眼眶溼潤,巨大的悲傷席捲而來,讓她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泣不成聲。
她含著淚,壓抑著哭腔,嘲笑自己:“我真是蠢,我自欺欺人,還以為是自己多慮,其實人家根本就不懼怕我去調查。”
“陸砂。”蔣正邦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臉終於有幾分微妙變化,伸手想抱她,被她擋住。
她雙手擋在胸前,以一種極度排斥的姿態。
一雙淚眼又恨又痛,就那麼盯著他,盯的他心臟泛疼,喉嚨乾澀,忽然間講不出一句話。
“那天我們去了醫院,已經約好手術時間,只要差一點。”陸砂咬牙,眼淚滾落。
視線已經模糊,她仍堅持著將話講完:“就差那麼一天,她就已經去打胎,如你們所願,會和你們再也扯不上干係。”
蔣正邦在她面前,一時間失去所有辯解能力。
“我妹妹臨死前都心懷愧疚,覺得自己太任性將一家人拖入深淵。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是從來都不會愧疚?從來不將別人的命當命?”
“陸砂……”
陸砂指尖顫抖,指著門口,咬牙道:“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男人未動,陸砂音調拔高:“出去!”
蔣正邦深深凝望她好久,終於轉身。
視線模糊,陸砂緊盯他的背影,想到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她如一個小丑被玩弄於鼓掌,竟然還貪戀他所給予的溫柔。強烈的悲憤屈辱洶湧而來,她褪下手上腕錶,用力朝他砸去。
腕錶在空中飛馳,重重砸在他肩頭。
他身形一頓,並未回頭。
房門合上,只剩下自己,陸砂蜷縮起雙腿,將一張臉埋在膝蓋處,壓抑著哭聲,崩潰流淚。
隔一扇門,房間隔音很好,他聽不到她的哭泣,卻又似有隱隱約約的哀鳴傳來,哀鳴一下一下,重重敲擊他心臟。
讓他胸口鈍痛,隱約間似乎瞧見暗黑前路,漫長曲折不知去往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