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夜裡公司有飯局，一位男同事順路送我回來。車子剛到門口，就看見梁舒懷立在屋外面的燈下，身影被拉得老長老長。
下車，還沒進屋，男同事剛把車開走，他便開始盤問，絮絮叨叨的，沒個盡頭：“那人是誰？”
“讓開！我要進去。”我抬起眼睛去瞪他，他卻只是溫柔地從背後溫柔地圈住我，熱熱的鼻息噴在我的頸窩裡。
“你是不是心裡不痛快？”
“是公司裡面有人欺負你了？”
“別不說話，告訴我，好嗎？”
我沒說話，輕輕地掙脫開了梁舒懷的懷抱：“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需要過。”
說完之後我便推開了房門，留下樑舒懷一個人在院子的孤燈下站著。
後來我從陽臺上向下看，心裡一種很酸楚很不好受的滋味湧上。
因為梁舒懷好像個被遺棄的舊玩偶，他一個人吹著冷風，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即便是我心裡明白，也清楚，很多事情怨不得他，可還是好恨。
我知道這或許也有我的不是，可每每想到我那個未能出生的女兒，那點恨意就會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控制不住地瘋長。
可是我問自己，究竟恨他什麼？我也說不清楚了，或許只是需要恨著點什麼，然後我的日子才能好好過下去。
梁舒懷那一年事業上頗有起色，吃過晚飯漫步在街上，他向我承諾最多不過三年的光景，他的很多事情就能夠自己做主。
像從前一樣。
夜裡他靠在床頭，我挨著他，細細端詳他的眉眼。我們還會有孩子麼？
念頭一轉，便又想起我那個被丟進垃圾桶的女兒，黑紫色的，小小的一個。
他細心，發現了我眼角的溼意，便俯身過來，用唇輕輕吻去那點鹹澀的淚：“如果失去那個孩子，你有九分心痛，那麼我不比你少，會有十分。”
他聲音低低的：“多想那天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反正也不是你，我心裡罵著，眼淚卻流得更兇了。然而事業剛見了些曙光，便被他母親加以干預。
用梁舒懷的話來說，和他家裡的根基一比，自己這些年得到的一切，都成了個笑話。
再再後來我忽然不再為失去的那個小孩難過了。
倘若她的降生註定得不到半點祝福，那麼不如回到她該回到的地方去，也許也是好的。
那段時日里，梁舒懷總愛抱著我，我們接吻，或者親密，半夢半醒間睡在梁舒懷溫暖對懷抱裡，我能從他身上的輪廓描摹出一整個香港。
在深圳跨年，雖說是看不到維多利亞港那樣壯觀的煙花，可臨近午夜，天邊卻也炸開了幾朵絢爛的煙花。梁舒懷說深圳的冬天太冷了，然後我就笑他身子嬌貴。
街上人潮洶湧，路邊攤販擺著套圈的遊戲，洋娃娃的，手槍的，還有毛茸茸的小狗。
面對這些梁舒懷好像是很感興趣一樣，盯著看了很久，礙於面子或者什麼，他還是沒有和小孩子們搶奪這場歡愉時光。
路邊有賣糖葫蘆的，我隨手拿了串。
他嫌不乾淨，可見得我吃得香，又低下頭，想討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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