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齡月興高采烈地帶著一幫舊日兄弟回到顧府,直接讓人把宴席擺在了開闊的後院。
看著眼前平整寬敞、足以跑馬的演武場,甚至還立著箭靶和兵器架,眾人都有些傻眼。
十八歲的李定最是憨直,瞪圓了眼睛左顧右盼,甕聲甕氣地道:“俺們還想著,來次輔大人府上開開眼界,瞧瞧京城貴人是怎麼個排場……結果,這和咱們在遼東陸府的演武場,也差不多嘛!”
陸齡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我來以後改的!夫君說了,地方空著也是空著,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走,先吃飯!改日有空,咱們再好好比劃比劃,讓你們也見識見識我新練的幾手!”
眾人聞言,這才放鬆下來,鬨笑著簇擁著她入席。
烤肉、烈酒、大碗的菜餚擺上,很快便找回了幾分在遼東時的暢快。
幾碗酒下肚,氣氛愈發熱烈,不知誰先起的頭,便開始摔跤比試、挽弓射箭。
陸齡月看得心癢,也翻身上馬,在眾人的喝彩與驚呼聲中,策馬疾馳,連發數箭,箭箭釘入靶心紅點,贏得滿場震天價的叫好。
“怎麼樣,就說我荒廢沒荒廢吧!”
她利落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扔給破雲。
魏嬤嬤帶著丫鬟上前,侍奉她洗手。
陸齡月隨便沾了沾水,接過帕子胡亂擦了兩下,對眾人道:“我夫君什麼都好,就是有點潔癖。”
有人開玩笑:“你不洗手,今晚不讓你上床了!”
陸齡月哈哈大笑,反問他:“你現在天天洗腳了嗎?嫂子不罵人了吧。”
她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成女人,其他人也習慣如此。
眾人都鬨笑起來,氣氛融洽。
過了一會兒,陸齡月一邊啃著噴香的烤羊腿,一邊翹著腳,毫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看張遠和聶榮在場中角力,笑得前仰後合。
只是笑著笑著,端起手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嘴裡依舊是寡淡無味的清水,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苦著臉回頭,幽怨地看向像尊門神般立在身後的魏嬤嬤。
魏嬤嬤面不改色,目光平靜地回視,絲毫沒有通融的意思。
陸齡月只能恨恨地轉回頭,用力撕咬著手裡的羊腿,彷彿那是阻礙她喝酒的“元兇”。
這一切,都被站在顧府最高處——藏書閣三樓窗邊的顧溪亭,透過手中的千里眼,盡收眼底。
他看得專注,目光幾乎沒離開過那個笑得毫無陰霾、在人群中熠熠生輝的身影。
直到身邊的高陵光忍不住低聲嘀咕:“大人,您在自己家裡,怎麼還跟做賊似的躲在這兒看?下去同夫人一起,豈不更好?”
顧溪亭目光未移,嘴角卻微微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你不懂。”
他只是想看看,褪去了京城的拘謹,回到最熟悉的環境和最信任的同伴中間,他的齡月本該是什麼模樣。
果然,比平日在他面前時,更加鮮活,更加燦爛,像是蒙塵的明珠被拭去了最後一層薄灰,光華灼灼。
高陵光又指著千里鏡視野一角,一個正單臂與同伴掰腕子的軍漢,奇道:“怎麼還有個缺了條胳膊的?遼東這次進京,也不挑揀挑揀體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