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前幾日,陸齡月就興致勃勃地開始收拾行囊。
她把從前在遼東用慣的物件一件件翻出來,擺在顧溪亭書房的大案上,如數家珍,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河。
“夫君你看,”她拿起一個扁扁的牛皮水囊,獻寶似的給顧溪亭看,“這個最實用!裝滿了能喝兩天,放在馬鞍旁也不佔地方。還有這個——”
她又拎起一個油布包,“裡面是炒米和肉乾,用粗鹽醃過,能放好久。萬一打不到獵物,或者迷路了,就靠它頂餓。”
她翻出一卷細細的浸過桐油的麻繩:“這個捆東西、設陷阱都好用。”
又指指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草藥粉,“金瘡藥,止血消炎的;還有驅蛇蟲的……對了,還有火摺子,用蠟封了好幾層,防潮!”
顧溪亭放下手中的筆,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擺弄這些她的舊日物件,聽她講如何在雪地裡靠辨別方向找到水源,如何在露宿時利用地形避開寒風。
她的講述裡沒有抱怨,反而帶著回憶的興奮。
那些風餐露宿、與自然搏鬥的日子,是她生命中再自然不過的一部分,是她的驕傲。
顧溪亭就一直含笑看著她眉飛色舞,聽她聲音清脆,像玉珠落玉盤。
他彷彿能透過這些簡陋的東西,看到那個在遼闊遼東縱馬賓士、靠一身本領與天地周旋的少女。
“夫君,你到時候還要下場嗎?”陸齡月問。
“應該不會。”顧溪亭笑道,“別給夫人丟臉。”
“那怕什麼的?”陸齡月把胸脯拍得亂顫,大包大攬,卻不知道看的人已經心猿意馬,“我在呢!”
她可以把獵物分給他。
即便這樣,她也有希望奪魁。
“……不,讓你奪魁!”陸齡月道,聲音低了一些,“反正我奪魁也沒用。”
讓她的夫君,文武雙全,讓那些嫉妒他的人氣死!
“怎麼會沒用?”顧溪亭伸手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輕吻。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男人吹牛時候的臉紅脖子粗,像春風拂過湖面。
原本只以為是悄無聲息的相逢,卻不知道吹皺了一湖碧水。
他說:“齡月會被人看到的。”
功勳永遠不該被埋沒,明珠不該蒙塵。
只可惜,陸齡月心大,並沒有聽出他溫柔繾綣話語之下的決心,只聽出來了……
黃色廢料。
他親她了。
那不是暗示。
那都是明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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