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就在昨夜，兩人曾在華僑城的私人會所密談至凌晨。孫啟銘親手泡的武夷山大紅袍還留在Jason的味蕾上，那些關於減持威脅、供應鏈博弈的真心話，此刻都化作了PPT上嚴謹的專業術語。
阮朝陽敏銳地注意到，每當Jason說到關鍵處，孫啟銘摩挲茶杯的節奏就會微妙地變化——像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而Jason彙報時看似隨意的站位，恰好擋住了日方代表觀察孫啟銘表情的視線。
這場精心編排的雙簧裡，每個停頓都藏著心照不宣的默契，每個專業術語背後都是提前演練好的攻防。就像圍棋高手在公開賽上的對弈，旁人只看到規整的落子，卻讀不懂那些在私底下推演過無數次的棋局。
回酒店專車上，阮朝陽悄悄豎起大拇指，眼底閃著狡黠的光：“Jason，剛才那出戲演得漂亮。”
Jason漫不經心地整理袖口，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圖窮匕見的道理懂麼？”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刀子要是過早亮出來，豈不成了一把廢鐵？”
他笑著說，“小丫頭，記住了——”他手指輕點太陽穴，“在這種場合，你的表情管理比PPT更重要。”
阮朝陽若有所思地點頭，Jason已經恢復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彷彿方才鋒芒畢露的對話從未發生。
她忍不住繼續發問：“孫總是在借我們敲打日方股東？”
Jason降下車窗，讓深圳溼熱的風灌進來：“知道孫總辦公室掛著什麼嗎？”他沒等回答，“是張江科技園的舊照片。從三間實驗室做到上市的人，怎麼可能容忍掣肘。”
“所以技術改革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聰明。”Jason難得露出讚賞的神色，“就像下棋，要看對手的起手式。”
“還有，那個君工AI團隊的傳聞……”
“半真半假。”Jason眨眨眼，“不過現在，它已經成真了。”
她想起程淮舟說過，“Jason看了你的筆試，說你野路子多，他把你撈出來的。”
她忍不住笑了，到底是誰野路子最多……
——
回到酒店，阮朝陽翻開筆記本，開始覆盤Jason的危機解決方案和彙報技巧。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危機處理專案。她之前按自己思路做過報告預演，程淮舟曾批改過她的報告——那時候終案尚未成形，可他的思路卻已與最終方案相差無幾。
而Jason的解法，則帶著幾分“野路子”的妙處。
明德Austin的彙報她沒能參與，今晚是第一次親眼見識E別的彙報水準。他的Storyline邏輯縝密，與股東交鋒時眼神沉穩篤定，更令人驚歎的是，他對方案的每一處細節都瞭如指掌，切換自如。股東提出的質疑，他彷彿早有預料，應對間遊刃有餘，甚至帶著幾分從容的壓迫感。
她不禁想象——如果是程淮舟站在那個位置上，該是怎樣的光景？他的專案彙報得多精彩。
腦海裡驀地浮現很久以前他們書房裡的對話。
“如果我進了xwell 有機會跟你學習嗎？”
他語氣淡然：“你在這裡，我在這裡，很遠。”
手機螢幕忽然亮起，Jason的微信跳了出來：
「小丫頭，明晚有個企業傢俱樂部的閉門晚宴，感興趣嗎？」
她指尖微頓，隨即飛快敲下回復：
「當然！謝謝Jason哥提攜，正好開開眼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