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民湊在木盆邊看了一眼，見士兵一擰一扯就把一條黑乎乎的泥腸子拽了出來，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嘿，原來髒東西全在這根黑線裡！”
可洗乾淨的蝦倒進竹匾裡，依舊張牙舞爪地散發著一股湖泥腥氣。
顧長霆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妹妹，這腥味兒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真能下鍋？”
鯉寶沒理他，伸手探進隨身揹著的小布包裡，藉著遮掩從空間取出一大包調料扔在案板上：“火頭軍叔叔，每口鍋倒五斤菜籽油！油燒冒煙了，把這些花椒、麻椒、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陳皮全倒進去爆香！再下兩勺豆瓣醬和幹辣椒段！”
百口大鐵鍋同時燒熱，滾燙的菜籽油撞上十三味香料和紅亮的豆瓣醬，刺啦一聲爆響。
一股霸道濃烈的麻辣鮮香瞬間騰起，順著江風直接蓋過了湖灘上的泥腥味。
數萬只刷得乾乾淨淨的小龍蝦嘩啦啦倒進紅油鍋裡，原本青紅交加的蝦殼一沾熱油，瞬間變成了誘人的通紅。
鯉寶拿著長柄木勺指點：“倒高粱酒去腥，加醬油、白糖，再舀兩瓢清水蓋上鍋蓋燜一刻鐘！左邊那三十口鍋不放辣椒，剁兩百斤大蒜瓣，做蒜蓉味的！”
大堤上的風向一轉，濃稠的紅油香混著蒜蓉的甜香飄出去五里地。
原本躲在遠處看熱鬧的民夫和百姓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大鐵鍋裡瞄，喉結上下滾動。
一刻鐘到，百口鐵鍋同時揭蓋。
紅亮油潤的湯汁咕嘟咕嘟冒泡，每一隻小龍蝦都蜷縮著肥碩的身子，掛滿了蒜末和香料碎。
鯉寶讓人盛出一大盆端到木桌上，自己戴上細布手套，拿起一隻剝開紅殼，露出裡面白嫩彈牙的蝦肉，蘸了點紅油湯汁塞進嘴裡：“唔！又麻又辣，肉還帶著甜味！”
她又剝了一隻塞進顧長霆嘴裡：“三哥，張嘴！”
顧長霆閉著眼睛嚼了兩下，原本緊皺的眉頭猛地舒展開，眼睛瞪得像銅鈴：“哎呀！這肉怎麼這麼嫩，一點腥味兒都沒有！”
他直接扔掉佩刀，雙手直接插進鐵盆裡，左右開弓抓起小龍蝦，咔嚓咬開蝦殼，連湯帶肉往嘴裡吸，辣得嘶哈亂叫卻根本停不下來。
鯉寶又指了指旁邊一盆蒜蓉蝦：“老爺爺，知府大人，沈爺爺，你們也嚐嚐。”
老漁民顫巍巍地伸出手，學著顧長霆的樣子剝開一隻蒜蓉蝦放進嘴裡。
金黃的蒜蓉裹著Q彈的蝦肉在舌尖炸開，鮮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老漁民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撲通又跪下了：“老天爺啊！俺打了一輩子魚，守著滿湖的金元寶居然當成毒蟲！這麼鮮的肉，比洞庭湖的大銀魚還好吃十倍啊！”
沈萬山連吃三隻十三香小龍蝦，辣得滿頭大汗，把手指頭上的湯汁嗦得乾乾淨淨，轉身衝賬房先生大吼：“快！給老夫擬告示！咱們江南商會在岳陽碼頭設點收購這紅殼小龍蝦！活蝦五文錢一斤，有多少收多少，全用冷鏈車運去京城萬國百貨和江南各大酒樓！”
老漁民一聽五文錢一斤，騰地從地上蹦起來，轉身衝著岸邊的村民扯脖子狂喊：“孩兒他娘！快回家把竹簍子全拿出來！往裡頭塞豬下水沉到湖底，全村老少都給俺下水抓蝦換銀子嘍！”
不到一頓飯工夫，上萬名湖區百姓扛著竹籠、提著木桶衝向淺灘，原本讓人聞風喪膽的怪蟲，轉眼成了人人爭搶的銅錢。
大堤上，三千工兵圍著百口大鐵鍋吃得熱火朝天。
顧長霆面前已經堆起了小山高的蝦殼，他端起鐵盆把最後一點紅油湯汁倒進嘴裡，打了個飽嗝，抹著油乎乎的嘴看向退水後的湖灘。
“鯉寶，這小龍蝦好吃是好吃，我一個人就能炫三大盆！”
顧長霆指了指遠處渾濁的湖心泥潭，“可咱們總不能天天蹲在泥巴堤上吃蝦吧？這洞庭湖隔三差五就漲水淹田，有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把它徹底治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