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檸讓人進去通稟,隨後下了車,舉著雨傘走進府中。
江氏和離後,她來過幾次。
江家府裡的下人們對她也不陌生。
只是這一次,一路行來,丫頭婆子們一個個都眼神複雜,一會兒又竊竊私語,不知在背後議論些什麼,只隱約聽見幾句“姑奶奶還不知道呢”“只好瞞著姑奶奶”“大家小心些,別叫姑奶奶也知道了”之類的話。
薛檸想,大抵是因著江稚魚的緣故。
她無奈一笑,到了江氏的院子,沒想到蘇瞻也在。
她身子僵了僵,站在門口,一時不知該不該進去。
江氏見她過來,忙笑吟吟地走上前將她拉進屋裡,又發現她的手冷冰冰的,讓她用熱水洗一洗,再用熱帕子捂著手,“這裡也沒有外人,你自在些,你阿兄今兒也來送我。”
薛檸拿了一方帕子將手擦乾淨,抬眸冷冷睨他,“今兒不上朝?”
蘇瞻坐在椅子上,神色清冷,目光幽深,忽略薛檸眼中的冷意,嘴角浮起個難得的笑,“休沐了。”
也是,親孃要走,做兒子的是該來送一送。
薛檸不好說什麼,擰著眉心,坐得離他十萬八千里遠。
也只與江氏說話,並不與他多說一句,只當這屋裡沒這個人。
江氏的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光是書便裝了幾箱子。
“去山裡苦修,多帶些書,也好解解悶兒。”
薛檸跟在她身邊一塊兒忙碌,柔聲提醒,“娘,還有一些常用的藥丸兒也要備上。”
江氏操勞大半輩子,積勞成疾,身上一些老毛病都是要吃藥的。
薛檸還給她帶了幾瓶子補氣血的丸藥,都塞進了她的箱子裡。
江氏見她還跟小時候一樣可愛又勤快,彎起嘴角,便笑了,“還是女兒貼心,生兒子有什麼用,只知道坐在一旁當甩手掌櫃。”
蘇瞻聽著江氏的打趣,手裡摩挲著那枚戒指,視線卻一直凝在薛檸身上。
不大的寢屋裡,兩個女人頭抵頭在一起說著什麼。
場面溫馨自然,又帶著一種久違的熱鬧。
上一世,薛檸還沒嫁給他的時候,她還是他妹妹,每日纏著他,又討好著他的母親。
她想做江氏的兒媳,卻沒敢改口叫娘,只一口一個江夫人的叫著。
直到後來,她給他下了藥,母親對她失望透頂,卻還是強迫他娶了她。
他能看出她眼底的歡欣,也知道她的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蘇家府上任何一個人而毀了那樁婚事。
可惜的是,她嫁給他的那晚,母親便病逝了。
到死,她也沒能以兒媳的身份侍奉在母親身邊,更沒叫過她一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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