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櫃裡頭，水晶吊燈的白光劈頭蓋臉地澆下來，落在玻璃櫃面上又折了一道，把那串藍鑽的每一道切面都照得透亮。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喬身上。
店長側過身來，隔著櫃檯朝她招了招手：“陸總，這是我們店新來的夏喬！夏喬，快過來！”
夏喬腳尖頓了一頓，然後邁步走上前。每一步踩下去，她都能覺出心跳撞在胸腔裡頭，悶悶的，撞得她肋骨生疼。腦子裡反覆只轉著一個念頭：“他不是討厭我嗎？為什麼還點我？”
店長朝她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櫃檯的方向點了點：“夏喬，你來介紹吧。”
話音還沒落乾淨，陳怡已經兩步搶了上來，身體一側硬生生擋在夏喬前面。
“不行！她不行！”
陸淮聲原本靠在沙發靠背上，兩條腿交疊著，姿態鬆鬆散散的。聽到這話，他的眼皮慢慢抬了一下，視線從櫃檯上移開，落在陳怡臉上。
“她為什麼不行？”
陳怡轉過身去面對他，臉上的笑容堆得又快又甜，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可話裡面夾著的那層意思，任誰都聽得出來：“陸總，這個夏喬今天剛過來，業務能力不達標，介紹不來。”
陸淮聲沒接她的話。他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把一隻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指尖搭著下巴，目光越過了陳怡的肩頭，落在了夏喬身上。嘴唇剛張開，話還沒出口，夏喬的聲音先一步響了起來。
“我可以。”
陳怡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發出聲音來，臉上的笑意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碎掉。
夏喬深吸了一口氣，她挺直了腰背，肩膀往後展了展，走到櫃檯前，目光落在那串永恆之星上。
她記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來上班之前，她把手機螢幕摁得發燙，把永恆之星的所有資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那時候她沒想過會真的用上，可她偏偏就是背了。
她抬手把絲絨托盤端起來，動作放得穩，指尖託著托盤底部的邊緣。第一句話出口的時候喉頭還微微發緊，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繃：“陸先生，永恆之星是豔彩藍鑽。”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換了一口氣，喉管裡那股緊勁兒鬆開了，後面的句子就順著淌了出來，“鑽石內部形成了天然的花瓣圖案，所以也被稱為上帝的藝術品。”
她一邊說一邊配合著手勢，手指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引導著他的目光從主鑽移到鏈釦再到每一處鑲嵌的細節。
店長帶頭鼓起掌來，他臉上滿是讚許：“很好！”
“這不可能！”陳怡的聲音猛地插進來，她難以置信地搖著頭，“你今天才過來！”
夏喬轉過頭看著她。那張臉上沒有炫耀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鋪直敘的坦然：“我來的時候做了功課。”她甚至沒有多說一個字，視線從陳怡臉上收回去了。
陸淮聲坐在沙發上，保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他看著夏喬認真介紹珠寶的樣子，她說話的時候眉頭輕輕蹙著，嘴唇一張一合，下頜到脖頸的那條線被燈光勾出柔柔的輪廓，髮尾搭在肩膀的布料上，隨著她說話的動作微微蹭來蹭去。
他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換了個坐姿，把交疊的腿放下來。目光落在那串藍鑽上，但視線明顯偏了一點點，偏到了夏喬的側臉。
他心裡頭翻上來一個念頭：“明明不想看見她，可每一次都挪不開眼睛。”這念頭讓他有些懊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大穩，暴露了他心裡頭那點不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把目光轉向店長：“你們店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一個小小的店員都能大呼小叫，太吵了。”
店長的腰一下就彎下去了，連鞠了兩個躬，嘴裡一聲接一聲地道歉，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等他直起身再轉向陳怡的時候，那張臉上已經找不見半分笑容了。眉心的川字紋擠得深深的，語氣又硬又冷：“陳怡，你在陸總面前如此失態，實在不像話。你被開除了。”
陳怡膝蓋一軟就往下癱。她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又碎又顫，拖著長長的尾音：“我被開除了？不要啊。”
旁邊幾個店員把腦袋壓得低低的，下巴幾乎要埋進胸口，手背掩著嘴角，細碎的議論聲從指縫間漏出來：“她就喜歡搶我們的客戶……”“活該。”
店長拍了拍手掌，周圍安靜下來。他朝夏喬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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