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夏喬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心裡一震:“陸淮聲!”
昨晚她跪在他面前求他帶走的時候,他只是一個包廂裡的陌生人,一個她用盡全力才抓住的救命稻草。今天她跑來求大老闆寬限幾天住院費,開啟門看到的還是他。命運像是在跟她開一個不好笑的玩笑,把她反覆推到同一個人面前,每一次都讓她狼狽不堪,而他卻始終站在光裡,冷冷地看著她。
霍皓打破了這個沉默,好奇地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紅腫的左臉和衣領下的吻痕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小妹妹,你找誰?”
夏喬收回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我找醫院的大老闆!”
霍皓推了推眼鏡,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這家醫院是陸氏旗下的,你要找的大老闆就是我淮聲哥!”
夏喬愣在原地。陸氏集團,京市頂級豪門,她當然聽說過,新聞裡、手機推送裡、同學之間的議論裡,這個名字從來沒斷過。可她從來沒想過,陸淮聲就是陸氏的人,更沒想過這家她跑了三年的醫院也是陸氏旗下的。她心裡暗想:“竟然是他!”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怎麼也停不下來。
陸淮聲坐在沙發上,姿態隨意,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他的表情跟昨晚在酒店房間裡一樣,看不出什麼情緒,既不熱絡也不排斥,像是她只是一個剛好出現在眼前的陌生人。可他不是陌生人,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不是一句陌生人能概括的,她脖子上的吻痕就是證據,她身上殘留的痠痛也是證據。
“有事?”
夏喬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慌張和羞恥全都壓下去。她來這裡是有目的的,不是為了跟一個睡過的男人重逢的,她是來救奶奶的。奶奶還躺在病床上,住院費欠著,隨時可能被趕出去,她沒有時間在這裡胡思亂想。
“陸先生,我奶奶生病住院了,但是我沒錢交住院費,你可不可以給我幾天時間?”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但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還是顫了一下。她不是在求他施捨,她只是在要一個期限,幾天就好,她一定有辦法把錢湊出來,哪怕去打十份工,哪怕把自己累死。
霍皓在旁邊插嘴,語氣公事公辦的,像是在背規章制度:“不可以!小妹妹,這醫院有醫院的規定,不能為你破例!”
夏喬的心沉了一下。果然不行嗎?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可她一個小人物,誰會為她破例?她正要開口再求,陸淮聲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只有兩個字,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了:“可以。”
霍皓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嘴巴張了張,看了看陸淮聲,又看了看夏喬,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他認識陸淮聲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對誰破過例,更沒見過他在這種小事上親自開口。但陸淮聲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淡,但意思很明確,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理由。霍皓立刻改口,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可以!小妹妹,今天就為你破例!”
陸淮聲的目光回到夏喬身上,語氣平淡:“你奶奶怎麼了?”
夏喬沒想到他會問,愣了一下才回答:“我奶奶有心臟病,需要手術費二十萬,你給我幾天時間,我現在就去賺錢!”她說“二十萬”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些,這個數字對她來說是天文數字,她連二十七塊二都拿不出來,卻在這裡承諾二十萬,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可她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是她能給出的唯一承諾,除此之外她一無所有。
陸淮聲沉默了一秒。他看著她,看著她紅腫的左臉,看著她攥緊衣角的手指,看著她眼底那股死撐著不肯倒的倔強。她站在那裡,身上穿著廉價的地攤衣服,臉上帶著巴掌印,脖子上的吻痕還沒褪乾淨,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點了燈,只為他一個人亮著。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夏喬和霍皓都沒想到的話:“這筆錢我出了。”
夏喬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二十萬,他說他出了,就像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鬆,好像二十萬對他來說跟二十七塊二沒什麼區別。他轉向霍皓,語氣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將最優秀的主治醫師安排過來給她奶奶做手術!”
霍皓驚呆了,他張了張嘴,壓低聲音湊過去:“不是淮聲哥,你真的喜歡這個清純小白花?”
“少說話,多做事。”陸淮聲的語氣不重,但霍皓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的八卦表情一下子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
“是!我現在就去!”他快步走出了房間,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夏喬,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謎題。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夏喬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她心裡一陣翻湧:“他竟然救了我奶奶!他每次都在我狼狽不堪的時候出現,然後伸手拉我一把!”
“陸先生,謝謝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又熱了,但她死死忍住不讓淚掉下來。今天她已經哭了太多次了,她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可她的鼻頭還是紅了,聲音還是啞了,怎麼藏都藏不住。
陸淮聲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過來。”
夏喬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腳已經先於腦子動了,她一步一步走過去,心跳越來越快。走到沙發前面的時候,陸淮聲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她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夏喬驚得差點叫出聲:“陸先生!”
她的雙手下意識撐在他的肩膀上,臉漲得通紅,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間,力道不重,但她完全掙不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味,和昨晚一模一樣。她的腦子裡閃過昨晚的畫面,那些她拼命想忘掉的畫面一股腦全湧上來,臉更紅了,紅得像是要燒起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他箍著她的腰,她哪裡也去不了。
“這麼緊張幹什麼?”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笑意,撥出的熱氣掃過她的耳廓,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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