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喬站在大廳中央那幅巨大的油畫前,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向畫中央那隻正從繭中奮力掙脫而出的蝴蝶,朗聲道:“這幅畫就是《破繭》!”
周圍的幾位人齊齊望了過去,臉上帶著由衷的讚歎,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有人讚道:“好!”
趙磊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雙手抱胸,聽得十分投入。他向來欣賞有才華的人,當下忍不住點頭稱讚道:“講得好!”
陸淮聲站在夏喬斜後方不遠處,一身深色剪裁合身的西裝讓他顯得身姿挺拔。他微微一偏頭,視線落在夏喬說話的側臉上。他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眼底卻浮現出一絲欣賞的神色。他嘴角的線條比平時柔和了許多,眼神里多了一種從前不曾有過的溫度。
趙思思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一身亮眼的紅色長裙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原本端著一杯紅酒,姿態優雅從容,嘴角掛著幾分得意的微笑。可當她聽到夏喬對那幅畫做出那樣深刻而細膩的解讀時,她端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她瞪大了眼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趙思思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卻還是忍不住起伏著。她咬著下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頭滿是驚疑與不甘:“她怎麼會這麼瞭解《破繭》!這幅畫的創作背景除了我之外根本沒人知道,她憑什麼說得這麼透徹!”
想到這裡,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在安靜的展廳裡格外突兀,引來周圍不少人側目。
趙磊察覺到身邊的動靜,轉過頭來,見妹妹一臉激動地站著,不由皺緊了眉頭。他對這個妹妹的性子再瞭解不過,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心裡有事。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責怪的語氣問道:“思思,你站起來幹什麼!”
趙思思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太失態了。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找不出合理的託詞,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旁邊一位畫家看了看牆上的畫作,又轉頭看向趙思思,笑呵呵地說:“趙大小姐,我記得這幅《破繭》是你的成名作吧!”
另一個畫家也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仰慕:“是啊,趙大小姐靠著這幅《破繭》拿下了飛天獎,在畫畫圈一戰成名!那年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呢。”
這些話如同救命稻草,讓趙思思慌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下來。她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趙思思心中咬牙暗恨:“可惡!絕不能讓夏喬在淮聲哥面前再出風頭!這幅畫本來就是我的,她憑什麼在這裡搶我的風頭!”
她定了定神,用力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深吸一口氣,重新緩緩坐回椅子上。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倨傲的意味說道:“夏喬,這是我的成名作《破繭》,你講得不錯。”
站在趙思思身旁的小婷連忙堆起滿臉笑容,殷勤地附和道:“我家思思真是太厲害了!隨便一幅畫都能讓人這麼著迷,不愧是大家風範。”
夏喬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趙思思臉上。她沒有因為對方強行將畫作攬到自己名下而表現出任何不悅,反而唇角略略上揚,眼中帶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趙思思面前不遠處,不緊不慢地問道:“趙大小姐,這幅《破繭》是你的成名作,請問你的創作靈感是什麼?”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們頓時來了興致,紛紛看向趙思思。有人熱情地起鬨道:“趙大小姐,你跟我們分享一下靈感嘛!我們也想學習學習,沾沾您的藝術氣息!”
趙思思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打了個措手不及,心臟猛地跳了一拍。但她很快穩住了表情,抬起手優雅地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心思急轉了一番,斟酌了片刻,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人要像這隻小昆蟲一樣,不斷突破自我,破繭成蝶。”
這話說得很是得體,挑不出什麼毛病。周圍的人們聽了,紛紛露出欣賞的神色,頻頻點頭,有人還低聲重複著“破繭成蝶”幾個字,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然而夏喬沒有附和。她沉默了片刻,視線重新落回那幅畫上。畫中的蝴蝶正從繭中奮力掙脫而出,翅膀上的紋路細膩而有力,每一道線條都帶著撕裂舊軀殼的疼痛與決絕。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猶如在那畫中看到了某種旁人無法觸及的東西。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真切:“可是我看這幅《破繭》時,我想到的,是殺死過去的自己,破繭,重生。”
這話一齣,整個大廳彷彿瞬間陷入了凝滯。空氣似被凍住了幾秒,連呼吸聲都變得可聞。
陸淮聲原本微微垂著眼,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了頭,視線直直地望向夏喬。那雙一向冷靜自持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猶如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底最深處那扇從未向人敞開的門。他凝視著夏喬,透過她的話語,彷彿觸到了某種與自己靈魂共振的頻率。這個女人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了他的心絃上。
周圍的賓客們也愣住了,一個個轉頭看向夏喬,眼神中滿是驚異與錯愕。趙思思更是僵在了座位上,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張,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個站在燈光下的女人,只是淡淡地說完了那句話,便安靜地立在那裡。而整個展廳裡的每一個人,都在這一刻被她的話語深深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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