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噔噔噔跑遠了，房門咔嗒一聲關攏。
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陸淮聲還保持著半抱她的姿勢，掌心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貼在她腰上，指節微微收攏，像是不確定該放開還是該收緊。他終於低頭看著她，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你是京大第幾屆的？”
夏喬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重得像砸在鼓面上。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掃過空氣裡細小的塵埃：“21屆的。”
“我是18屆的，大你三屆。”陸淮聲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嘴角那一小塊沒擦乾淨的水漬上，嗓音壓得更低了，“我們在京大見過嗎？”
夏喬的腦子裡忽然炸開一片光。
她記得那隻手。那隻手讓她站在原地愣了三秒，忘了說謝謝，忘了去接，就那麼仰著頭看他。直到他微微偏了一下腦袋，嘴角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她這才回過神。
從那以後，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中文系的，大三，校籃球隊的，每個週五下午會在體育館訓練。她偷偷去看過他打球，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用一本翻開的書擋住半張臉。
她記得他投三分球時手腕壓下去的角度，記得他打完球用毛巾擦汗時後頸那一截被汗水浸溼的碎髮。
她甚至寫了一封沒有送出去的信，藏在宿舍枕頭底下，畢業搬宿舍的時候又偷偷撕碎了丟進垃圾桶。
那些年她存了太多隻有自己知道的瞬間。
“怎麼不說話？”陸淮聲的聲音把她從記憶裡拽回來。
夏喬的喉嚨發緊。她看著眼前這張和記憶裡重合又不同的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稜角更分明瞭，下頜線繃得緊，眼底帶著歲月磨出來的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舌尖抵著上顎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胸腔裡翻湧的那些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見過。從那以後我開始了漫長的暗戀時光”。她喜歡你喜歡的那麼多年，久到暗戀都快變成一種習慣。
“夏喬，你真是膽小鬼。你根本就不敢告訴他你一直偷偷暗戀他。”從前不敢，現在更不敢。
空氣凝滯了幾秒。陸淮聲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下來，落在她抿緊的唇上。他喉結動了一下，低頭，慢慢朝她靠過來——
夏喬的呼吸停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拂在自己臉上，帶著一點點薄荷漱口水的涼。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溫熱的呼吸交錯。
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霍皓那顆腦袋從門框邊探進來：“淮聲哥，小嫂子！”
夏喬像被電流擊中似的猛地推開陸淮聲，整個人往旁邊閃了半步，後背撞在櫃門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慌得低頭整理睡裙的領口，耳朵尖燒得通紅。
陸淮聲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眸光發暗，轉頭盯著門口那顆腦袋：“下次能不能先敲門？懂不懂禮貌！”
霍皓非但沒縮回去，反而往裡探了探身子，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淮聲哥，小嫂子，可以適當進行夫妻生活，但是不能激烈！”說完這句，腦袋嗖地縮回去，門“砰”一聲關緊了，走廊裡傳來他憋不住的笑聲和跑遠的腳步聲。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夏喬攥著睡裙站在原地，耳朵裡的血湧聲蓋過了空調的低鳴。什麼夫妻生活。陸淮聲不會碰我的。她手指收緊，布料在掌心擰成一團皺褶。
“我先去洗澡。”她幾乎是逃一樣轉身進了浴室。
門關上的瞬間，花灑的熱水衝下來，蒸汽騰起來模糊了鏡面。夏喬站在水霧裡，仰頭讓熱水澆在臉上，混著什麼滾燙的東西一起流進下水道。她閉上眼，又看見那隻朝她伸過來的手，掌心朝上，乾淨溫暖。
房間這一側，陸淮聲站在窗邊。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透出暖融融的光，水聲嘩嘩響著，玻璃上映出一道朦朧的肩線輪廓，鎖骨微微凹陷的弧度，水珠順著肩頭滾落的軌跡——統統被磨砂揉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他盯著那片光影，喉頭滾動了一下。
片刻後，浴室的門被推開，一團氤氳的熱氣裹著沐浴露的清香飄散出來。夏喬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裙走出來，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鎖骨處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她抬眼就看到陸淮聲已經換好了睡衣，靠在床頭看手機，姿態隨意又慵懶。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空氣裡浮動著曖昧的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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