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已經有些舊了，邊角被磨得發白，但儲存得很平整。封口處被透明膠帶仔細地貼了好幾層，像是被人反覆開啟又合上過。她把它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
她轉過身，走到陸淮聲面前，將信封遞了過去。
“這個給你！”
陸淮聲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很普通，沒有任何裝飾，但拿在手裡能感覺到裡面裝著東西。
“這是什麼？”他問道。
他開啟信封，從裡面抽出一疊紙。紙張的觸感有些粗糙，邊緣處有明顯的拼接痕跡。他將紙展開，才發現那是一封被撕碎後又重新拼好的信。紙上的裂紋縱橫交錯，每一道裂痕都被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粘合起來，字跡雖然被裂紋截斷，但依稀能看出原來的模樣。
陸淮聲的目光掃過紙面，讀出上面的字：“感謝信？”
夏喬點頭，眼眶不自覺地發熱。她垂下眼睫，不敢與他對視。
“嗯，感謝信！”
她的聲音很輕，宛如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陸淮聲的手指摩挲過紙上的裂紋，那些透明的膠帶在燈光下略微反光。指尖觸到那些拼接的縫隙時，他彷彿能感受到這封信曾經經歷過什麼。他的目光沉了沉，好似在思索什麼。
夏喬的思緒在這一刻飄遠了，回到了那個讓她至今想起來都會胸口發悶的下午。
那是大學時候的一間教室。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教室裡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封剛剛寫好的感謝信。
信上的每一個字她都斟酌了很久，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她握著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陸淮聲，謝謝你”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都在輕輕發抖。她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確認每一個字都妥帖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摺好裝進信封裡。
她想把這封信送給那個救了她的人，那個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從天而降的少年。
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劉芳就帶著幾個同學圍了過來。
“喲，寫的什麼啊？”劉芳一把搶過她手裡的信，展開一看，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這封感謝信是寫給陸少的？”
夏喬想要搶回來，卻被旁邊的同學按住了肩膀，整個人被摁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真是不自量力！醜小鴨還想攀高枝？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樣子！”劉芳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著。
刺啦，信紙被劉芳從中間撕開，撕成兩半，然後又對摺繼續撕。紙片像雪花一樣從劉芳的手中揚起，飄飄蕩蕩地灑落了一地。
“醜小鴨！哈哈！我們走！”
劉芳帶著幾個人揚長而去，留下一串刺耳的笑聲。
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她一個人和滿地的碎紙。
夏喬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散落在地的紙片。她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將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有些碎片落到了課桌底下，她趴在地上，側著身子把手伸進狹窄的縫隙裡摸索，指尖碰到紙片才鬆了一口氣。
有幾片飄到了窗臺下面，她跪著爬過去，伸手去夠，指在地板上刮出了細微的聲響。
她將所有的碎片都捧在手心裡，猶如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陽光從窗戶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些碎紙上，紙上的字跡在光影中斷裂又重合。她低頭看著那些字，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讓它掉下來。她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她把碎紙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拉上拉鍊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
教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坐在座位上，將那些碎片攤開在桌面上，開始拼湊。那封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她反覆斟酌過的，每一個筆畫都傾注了她的心意，她怎麼捨得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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