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可每個字都像巴掌,一下一下扇在安鑫臉上。
他像是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跺腳,聲音都劈了:
“安檸!你今天把話說到這份兒上,那就別怪我不念姐弟情分!我最後通知你一聲:你要是不給這三萬,咱們就法院見!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如何不孝父母的,我倒要看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他說完,眼睛死死盯著安檸,像是要用這句話,把她釘死在“不孝”的恥辱柱上一輩子。
沈念在一旁立刻接上,聲音尖利:
“對!今天不給錢,明天我們就去立案!贍養費你一分都跑不了,到時候連本帶利,連訴訟費都算你頭上!”
兩個人一唱一和,像兩把鉗子,一左一右朝安檸夾過來。
安檸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為了三萬塊錢,紅著眼,跳著腳,拿“法院”、“不孝”、“做人”……這些詞,一層一層往她身上摞。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兩個人,陌生得很。
安檸頓了頓,看著安鑫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們要告,就去告。我奉陪到底。”
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安鑫和沈念心口上:
“但你們想清楚了,真上了法庭,丟人的,吃虧的,未必是我。”
說著,她往前走了半步,繼續道:
“第一,爸住院的醫療費,你說的五萬,大機率不算。得看新農合報了多少,自付部分是多少,最終開出來的發票上寫了多少。至於你們不過跑了幾次腿,就想折算成誤工費、護理費,法官大機率也是不認的。”
聽著安檸的話,沈唸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插話,卻被安檸一眼壓了回去:
“第二,法院判贍養費,可不是一人一半那麼簡單。爸媽一輩子的積蓄給了誰,房子給了誰,我交回去的工資和當初那二十萬彩禮都去了哪兒……這些法官都會看。拿了多少錢,就該承擔多少義務。你們猜,真算下來,是你們出得多,還是我出得多?”
安鑫從沒想過安檸會懂這些,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地看了沈念一眼,眼裡染上一種之前從沒有過的慌亂。
他喉結滾了滾,嘴張了張,那句“你嚇唬誰呢”,到底沒喊出口。
而安檸自然也不是天生就懂這些的。
自從上次她媽打電話罵她後,她便隱隱察覺:自己會有和孃家人鬧翻的這一天。、
而真鬧翻了,他們能壓住她的,無非就是“女兒也有贍養義務”這一點。
因此她早早就查了相關資訊,一條一條地看,一個判例一個判例地翻。
她這才沒有像從前那般,為了面子甘願被道德綁架,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而在安檸身後,一直安安靜靜的周念安,準備得比安檸更加充分。
她靜靜聽著媽媽和舅舅、舅媽的爭辯,不發一言。
一是想給媽媽自己處理的空間,另一點,也是想要媽媽真正看清舅舅、舅媽的嘴臉,不再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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