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砰”地推開。
剛做完手術的安建國正半靠在病床上靜養,被開門的動靜驚得眼皮一跳,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跟著抖了抖。
吳桂芬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 皮削了一半,薄薄的一長條垂下來,晃晃悠悠的。
聽到門響,她抬頭一看,是兒子兒媳,臉上剛堆起一點笑,可那笑還沒到眼底,就僵在了那裡。
此刻,沈唸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嘴角繃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戾氣,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
而自己的兒子,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後半步之遙的地方。
既不敢上前攔著,也不敢退後走開,縮著肩,耷拉著頭,一副既委屈又為難的樣子。
吳桂芬頓覺不妙,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蘋果皮斷了,“啪嗒”掉在地上。
果然,下一秒——
“爸!”
沈念一步跨入,鞋跟在地磚上磕出清脆的一聲響。
聲音又急又高,帶著一股子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調。
可細聽又能發現:那調子起得恰到好處,既能讓老爺子聽清,又不至於一上來就把他嚇著:
“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身子往前一傾,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安建國的病床床沿。
吳桂芬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手裡的蘋果和刀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看看沈念,又看看門口杵著的安鑫,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只把身子往凳子邊上挪了挪。
病房裡靜了一瞬。
只有心電監護儀在“滴——滴——”地響,不急不緩,襯得沈念那一聲“做主”格外地響。
“我和安鑫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去找安檸,好聲好氣地跟她說您住院的事——”
沈唸的語速快起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們也不求她出錢,就是想著,您躺在這兒,她做女兒的,好歹上門來看一眼吧?”
她頓了一下,拿眼角飛快地掃了一眼安建國的臉色。
見他的眉頭擰起來了,眉心那道豎紋越壓越深,她才接著往下說,聲音裡開始摻上顫音:
“可她倒好——門都不讓我們進!站在門口,叉著腰,就把我們大罵了一頓!說您住院跟她沒關係,說她是潑出去的水,還說……還說……”
她故意把話咽回去,一隻手抬起來,像是要擦眼角。
可那裡乾乾的,什麼也沒有。
安建國聽到這裡,終於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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