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書往石桌上一摔,作勢就要去開門跟這位胡攪蠻纏的奶奶對線。
安檸卻伸手攔住了她。
她示意周念安把手機掏出來,對著大門架起來,全程錄影。
“先別開。”
安檸的聲音很輕,眼睛看著那扇被砸得咣咣響的木門,
“你這位奶奶,潑辣了一輩子。這扇門一開啟,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到時候往地上一躺,說咱們推了她、打了她,咱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周念安咬了咬嘴唇,把手機架在門邊的矮牆上,鏡頭對準院門,按下了錄製。
剛把裝置準備好,安檸深吸一口氣,手搭上了門閂。
可還沒等她拉開,門外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
又急又碎,帶著一股子她再熟悉不過的腔調。
安檸渾身一震。
是她媽。
吳桂芬。
她手僵在門閂上,半天沒動。
上次安鑫找來沒結果,她以為這事就算暫時按下去了。
沒想到,她媽親自出馬了。
她這次上門,是來唱紅臉的,還是唱白臉的?
是來接著逼她的,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手指頭搭在門閂上,卻始終沒動。
這時,門外陸續傳來前婆婆和親媽互罵的聲音。
安檸聽著,起初還繃著,可聽著聽著,她聽見她媽的聲音變了。
那個一輩子唯唯諾諾、跟誰說話都先矮三分的老太太,這會兒站在她院門口,扯著嗓子跟王桂香對罵,一句都不讓。
那聲音又尖又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撕出來的,可每一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沒有半分退縮。
安檸靠在門板上,手慢慢從門閂上滑下來。
從小到大,她媽跟人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跟鄰居借個簸箕都要先賠個笑臉。
她小時候被人欺負了,回家哭著跟她媽說,她媽只會摟著她嘆氣,說“忍忍就過去了”。
她那時候怨過她媽,怨她太軟,怨她護不住自己。
後來嫁進周家,被王桂香磋磨,她回孃家訴苦,她媽還是那句話——“忍忍就過去了,誰家媳婦不是這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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