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成兩截的杉木拖把杆。粗糙。帶著倒刺。 被陸淵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灰色垃圾桶。 “哐當。” 木頭撞在鐵皮底上。聲音沉悶。垃圾桶晃了兩下。
陸淵推開那條門縫。大步走進去。 蘇清秋靠在皮椅上。雙手捂著臉。指縫裡滲出點水光。 肩膀微微發抖。
“老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陸淵咧開嘴。露出個有點傻氣的笑。八顆牙全呲著。 他走到辦公桌前。手裡的黑泥水還在往下滴。 “滴答。”
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塊黑斑。 “別怕。先吃飯。” “這都幾點了。再不吃。一樓的紅燒肉都沒了。” 蘇清秋從指縫裡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眼線有點暈開。像只委屈的兔子。 她看著陸淵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她抓起桌上的一個空資料夾。砸了過去。 塑膠殼子砸在陸淵胸口。不疼。“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公司都要破產了。你還有心思吃紅燒肉。”
蘇清秋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 粉底蹭掉一塊。露出下面有些蒼白的皮膚。 她知道陸淵是個保安。是個贅婿。指望不上他。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能說出這種話。她竟然覺得。 心裡那股讓人窒息的恐慌。散了一點點。
像是在快要淹死的時候。抓住了根漂浮的稻草。 雖然這稻草看著不太結實。 “破產怕什麼。大不了我回保安亭接著睡。”
陸淵彎腰撿起資料夾。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桌上。 “你呢。就跟我一起。我那床墊買的雙人的。夠大。”
“滾。”蘇清秋沒忍住。破涕為笑。嘴角扯了一下。 “誰要跟你睡保安亭。”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有點皺的職業裝。
“我去找市首。去省裡找關係。我就不信。趙家能一手遮天。” 蘇清秋拿著車鑰匙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腳步聲比剛才穩了。
“老婆。去啥省裡啊。路遠著呢。” 陸淵跟在後面。打了個哈欠。 嘴裡撥出一股蔥花味。早上吃的煎餅果子。
“你聽我的。先去吃飯。睡一覺。明天。說不定這事就解決了呢。” “別做夢了。”蘇清秋頭也不回。 進了電梯。門關上了。
陸淵站在電梯口。看著紅色的數字一層層往下掉。 他收起臉上憨厚的笑。
眼角耷拉下來。眼底那種散漫。慵懶。像被風吹散的煙。 瞬間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像冰封了千年的深淵。
讓人看一眼都覺得渾身發冷。 他轉身。慢慢悠悠地走回一樓保安室。
保安室門關著。裡面有點暗。 窗戶玻璃上蒙了層灰。陽光照進來也是灰撲撲的。 陸淵推開門。一股二手菸混著腳臭味撲面而來。
張大彪那幫人剛換完班。這會兒不知道去哪抽菸了。 屋裡就他一個人。
他走到中間那個佔據了大半個空間的乳膠床墊前。 床墊上鋪著涼蓆。竹片有點扎人。 他一屁股坐上去。床墊往下陷了一個大坑。
“這床墊買虧了。沒想象中軟。” 陸淵嘟囔了一句。脫了那雙破底的塑膠拖鞋。
腳底板有點黑。沾了泥。他也沒管。 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雙手墊在腦後。
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有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 “刺啦刺啦”地閃。 看得人眼睛疼。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在逼仄的保安室裡迴盪。 帶點無奈。帶點煩躁。
“怎麼連個懶覺都不讓人睡好。” 陸淵閉上眼。腦子裡閃過蘇清秋剛才紅腫的眼睛。 還有趙天宇在電話裡那張狂的笑聲。 這隻省城來的蒼蠅。嗡嗡嗡的。真煩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