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一屁股坐在三十八號桌的椅子上。 這椅子有點鬆動。晃了兩下。“咯吱咯吱”響。 桌布邊上還沾著不知道誰滴的幾滴醬油。黑乎乎的。沒洗乾淨。 他沒在乎。
眼睛死死盯著桌子中間那隻紅色的大龍蝦。 “真特麼大。” 他搓了搓手。手心裡剛才出汗。有點黏糊。
他抓起旁邊的一張溼巾。撕開包裝。在手裡胡亂擦了兩把。
溼巾上的刺鼻香精味燻得他直皺眉。 隨手扔在桌上的骨碟裡。 陸淵拿起筷子。在桌面上頓了兩下。把筷子頭對齊。
剛夾起一塊蝦肉。正要往嘴裡送。 眼角餘光掃向大廳中央。
主桌那邊。 蘇清秋站著。臉色難看極了。 她本來是江海市的新龍頭。接手了李家的大部分產業。 手裡還握著一百億的資金。
今天這晚宴。按理說。她絕對是坐在主位上的核心人物。 可是現在。
主辦方的禮儀小姐。正微笑著。把她往旁邊的一個副座上引。 “蘇總。您的位置在這裡。” 禮儀小姐指著那個位置。 那是個連靠背都沒有的圓凳。
明顯是給隨從或者秘書準備的。 而在那張價值百萬的金絲楠木主桌的正主位上。 坐著個胖子。
那胖子腦滿腸肥。脖子上的肉堆成了三層。 像個米其林輪胎人。 他穿著一身不合體的銀色西裝。釦子都快被肚子撐爆了。 油光鋥亮的大背頭。不知道抹了多少髮膠。
蒼蠅上去都得劈叉。 他手裡端著個高腳杯。搖晃著裡面的紅酒。 一雙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蘇清秋身上掃來掃去。 “蘇總啊。坐。快坐。”
胖子拍了拍旁邊的圓凳。 “我是省城來的劉剛。劉氏集團的董事長。” “聽說你在江海市挺能幹啊。”
他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黃牙。牙縫裡還塞著點肉絲。
“今天。咱們好好喝幾杯。談談城南那個專案的合作。” 劉剛說著。伸手就要去拉蘇清秋的胳膊。
那隻手胖得像個豬蹄。上面還長著一撮黑毛。 蘇清秋觸電般地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那隻豬蹄。
她冷冷地看著劉剛。又看了看旁邊的商會副會長劉東。 “劉會長。這是什麼意思。” 蘇清秋的聲音。像摻了冰渣子。 “我清秋集團。什麼時候需要坐在這種位置了。”
劉東端著酒杯走過來。 “清秋啊。你別誤會。” 他假惺惺地笑了笑。 “這位劉總。可是省城來的大投資商。” “他這次帶了五十個億。要在江海市投資。”
“人家是貴客。坐主位理所應當。” 劉東壓低聲音。湊近蘇清秋。 “你那一百億。雖然多。但畢竟是個剛起步的女人。” “在商場上。還是得講究個資歷和人脈。”
“你陪劉總喝幾杯。這城南的專案。他或許能給你行個方便。”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你蘇清秋。在他們眼裡。就是個陪酒的。
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暴發戶。
大廳裡。不少人都在看著這邊的熱鬧。 竊竊私語。 “看吧。我就說蘇家這丫頭撐不起場面。” “就是。沒有個男人在背後。靠她自己。早晚得被人吃幹抹淨。”
“那一百億。指不定是怎麼來的呢。” 各種難聽的話。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響。 蘇清秋氣得渾身發抖。 她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了一道白印。
眼眶裡。甚至有些泛紅。 她多想轉身就走。 但她不能。 今天如果走了。清秋集團在江海市。就徹底成了笑話。 以後誰還會跟他們合作。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龍蝦。突然不香了。” 三十八號桌上。 陸淵把筷子扔在桌上。“啪嗒”一聲。 筷子滾到桌子邊緣。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 臉上的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消失了。
眼神。變得很冷。 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站起身。 拖鞋在地上發出“刺啦”的聲音。 他伸出手。解開了西裝領帶。 有點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一把扯掉。隨手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誰惹我老婆生氣了。” 他嘟囔了一句。 邁開腿。慢慢悠悠地朝著主桌走去。
大廳裡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穿著西裝。卻趿拉著塑膠拖鞋的男人。 “這保安想幹嘛。” “他不會是想去出頭吧。笑死人了。”
“一個吃軟飯的。能幹什麼。過去也是丟人現眼。” 嘲笑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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