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還漂浮著大塊大塊被燒焦的碎木頭和翻著白肚皮的死魚。
狂暴的罡風足足颳了有五六分鐘才算停歇。
天上那層厚重的鉛灰雲層早就被衝擊波捅了個稀巴爛,幾縷蒼白的陽光順著雲洞漏下來,照在熱氣騰騰的水面上。
而在那個剛成型的巨大湖泊邊緣。
一截被削掉了一半車頂的防彈轎車殘骸,歪歪扭扭地紮在泥窩子裡。四個輪胎爆了三個,剩下一個還在半空中無力地打著轉兒,發出吱嘎吱嘎的刺耳摩擦聲。
蘇清秋癱坐在車輪旁邊沾滿泥漿的雪地上。
她腳上那雙價值好幾千的高跟鞋早不知道飛哪去了,肉色絲襪在膝蓋上磨破了兩個大洞,往外滲著血絲。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卷發,這會兒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枯草,亂七八糟地糊在臉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兩隻沾滿黑泥的白淨小手,死死揪著胸口的衣服料子。
她就那麼呆呆地癱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幾十米外那個人工湖面上。
沒有哭,沒有喊。
因為腦子裡的弦早就崩斷了。
市首點頭哈腰、首富掃地、國醫下跪……這些平時讓她怎麼都想不通的詭異畫面,此刻就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瘋狂亂轉。
還有一百億的無名投資,還有莫名其妙消失的省城惡少。
甚至還有今天早上,陸淵端著一碗加了兩個荷包蛋的掛麵,蹲在茶几旁邊吸溜吸溜吃麵的邋遢德行。
這些畫面跟剛才那個一指頭劈開大山、踏碎虛空的神明身影,死活怎麼都揉捏不到一塊兒去。
“陸……陸淵……”
蘇清秋嘴唇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從嗓子眼兒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劈了叉,乾澀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湖面上,那團濃郁的白色水蒸氣慢慢散開了。
陸淵還是那身裝扮。灰色的短袖襯衫,發黃的人字拖,腰裡繫著那條可笑的小熊圍裙。
他沒受傷,甚至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
剛才那尊百米高的恐怖魔影,還有那個不可一世的黑日之主帝釋天,連個渣渣都沒剩下。連帶著那顆黑心和滿身的毒瘡,全在剛才那一劍之下,蒸發得一乾二淨。
連骨灰都沒留下一捧。
陸淵把右手插回褲兜裡,低頭瞅了瞅自己鞋面上濺上的幾滴爛泥。他皺了皺鼻子,抬起腳在旁邊一塊乾淨點的大石頭上隨便蹭了兩下。
然後,他轉過身,迎著那幾縷蒼白的陽光,慢悠悠地踩著泥水,一步一步朝著癱在地上的蘇清秋走過來。
鞋底板踩在爛泥地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黏糊聲響。
他走到蘇清秋跟前,停住了腳。
居高臨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兩秒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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