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溫迎立馬回道。
靠了這麼久，路朝感覺好受了點，索性從女生肩上起來，小幅度活動了下。
“有件事兒，我一直沒說過。”他出聲，轉頭看溫迎，“你第一次在家樓下看見我的時候，已經不是我第一天在那了。”
“什麼、意思？”溫迎疑惑。
“我爸死後許曼文總是找一些不靠譜的爛人，我在她手機裡植了一枚能即時監控她位置的晶片，那時她瞞著我，偷偷來清城找溫叔叔見面。”路朝緩緩說道，“我跟過來只是為了看一眼，如果她這次找的男人真的是個好人，我就放棄了，我回桉城，爛在那兒，死在那兒，都無所謂，我不纏著她了，讓她去過她想要的新的生活。”
“她當我是拖油瓶、是世界上最大的仇人，互相折磨了這麼多年，也許就此斷絕關係才是最好的選擇。”
溫迎默不作聲地聽著。
路朝平淡的語氣略有動容，接著說：“但是我過來之後才發現，你們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他們約會那幾天，你爸每天出門前會訂一束花，怕被你發現，還藏在樓道里，他帶上花去接許曼文，臉上的笑容真實到有點傻氣，應該是真心喜歡她，和以往那些只圖色的男人不一樣。”他已經直呼許曼文大名，不帶一點感情。
這些是溫迎不知道的事，她有點驚訝，想不到她爸還挺浪漫。
“我能看到他們的位置，他們去了市圖書館、海洋館、長青公園……回家的時候溫叔叔還會給你帶點小禮物，第一天是烤紅薯，第二天是一杯珍珠奶茶，第三天是一個小熊玩偶。”路朝記得清楚，說出了每一個細節，和溫迎說，“就是現在擺在你床頭的那個。”
這種事情溫迎都快忘了，但路朝竟然說得分毫不差。
從他的視角來看這些場景，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一定是個和路懷遠一樣好的男人，許曼文才甘願千里迢迢過來和他見一面。
路朝說：“我那時候竟然產生了一點……想加入這個家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可笑，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收回視線，不敢看溫迎。
像寄生在陰暗下水道里的蟑鼠蟲蟻，在狹小的縫隙中窺探人間的光亮與溫暖，那道光刺目又灼熱，既照見他內心的陰暗不堪，又勾出點貪戀與不甘心。
他想最後拉自己一把。
“有天下雨，你的傘被樓上王叔家的小孫子搶了，你追不回來，又來不及上樓重新拿一把，於是只能舉著書包衝進雨裡，我心想這小姑娘看著笨笨的真好欺負，那晚你下樓丟垃圾被我嚇到，看起來膽子也很小。”
他終於在那晚下定決心。
溫迎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兒，從他口中說出來怎麼怪滑稽的呢。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搶她傘的小屁孩當天就被她制裁了，她在人小學門口堵他，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還揍了他一頓。
路朝說：“膽小鬼女兒和憨貨父親，你們的世界很乾淨很簡單，太好控制了，所以，是不是隻要我偽裝得好一點，表現得好一點，你們連我也可以接受？我就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開始有了念想，有了期望，期望這稀爛的人生能有一點轉機。”
“許曼文是凌晨走的，我用完了我身上所有的錢，孤注一擲，買了一張機票，趕在她之前再次來到清城，提前在車站截住她，讓她不得不、帶我一起來你家。”他目光深沉，全盤托出。
溫迎一次又一次地被衝擊到，原來，他就連出現在這裡，都花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嗎？
路朝鼓起勇氣看回她，眼睛像碎掉的玻璃，明亮又破碎。
他說：“我從一開始就是抱著目的的，我處心積慮，蓄謀已久。”
“你是我血緣之外自主選擇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