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瘋狂像一場巨大的告別儀式。
溫振寧和許曼文鬧成那樣,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想要繼續在一起是不可能了。
而許曼文一走,路朝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尷尬,他不再是溫振寧的繼子,溫迎的繼兄,他失去了唯一的聯結,失去了在這個家賴以生存的身份。
硬要說的話,他還是溫迎偷偷談了幾個月見不得光地下戀的小男友,但是這個身份,溫振寧短時間內是不會接受的,老父親正為這事兒生悶氣呢,覺得所有人都在欺騙他,把他當傻子耍,恨不得早日把這倆母子掃地出門。
所以路朝的離開已經是定局。
溫迎原本以為他頂多就是離開她家,還是會繼續留在清城,再不濟,至少高考前會繼續留在這兒。
距離他這一屆高考僅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鄭曉山正在為了許曼文辦理和現任妻子的離婚手續,只是因為有離婚冷靜期,流程還卡著。
由於是同個單位,他們之前有些親密接觸被旁人撞見過,兩人當時都不是單身,鄭曉山回去說離婚的時候,現任妻子還去他單位鬧過,員工們多多少少都吃到點瓜,頻頻眼神怪異地去瞄許曼文,這段時間很多不好聽的風言風語甚囂塵上,說許曼文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說鄭曉山背叛朋友,撬人牆角,反正就是一對狗男女!
小地方流言蜚語傳得快,鄭曉山這種常年身居高位,聽人阿諛奉承久了的男人最好面子,為了不被唾沫星子淹死,清城是待不下去了,正好他在榕城還有一家分公司,和總部申請之後很快就能調離。
他承諾帶許曼文走,誠意也足,已經私底下送了她一套榕城的公寓,說要給她更好的生活。
路朝原本一直是置身事外的,他從頭到尾都是站在溫家人這邊,就算溫振寧趕他走,許曼文拋下他,他也都無所謂,他可以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養活自己,他也有這個能力。
只要還能留在清城,留在溫迎身邊。
他甚至巴不得許曼文拋下他。
反正從小到大她一直是這麼幹的。
可是這一次,許曼文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了,她居然要死死拽上路朝。
她要帶路朝一起走。
這麼多年她也看明白了,沒有一個男人會永遠養著她,什麼人都靠不住,每段愛情都無法長長久久,只有血脈至親,永遠切割不斷。
如果說她這一輩子都必須要依附著男人而活的話,那這最後一個男人,肯定是她的親生兒子路朝。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阻礙她、拖累她的小拖油瓶了,他已經成長到有利用的價值,他有擔當有能力,聰明優秀,前途一片光明,她的兒子,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
她雖然對他那麼壞,也沒怎麼正兒八經養過他,但他自己爭氣,愣是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樹,她想要坐享其成,用“親生母親”這層身份套牢他,讓他成為她下半輩子的保障。
溫振寧會離開她,鄭曉山燃盡了感情後說不定也會變心離開她,這些男人都是虛無縹緲的雲,只有路朝,是紮根在她身邊的樹,是最穩定確切的依靠。
她得為自己留個後手。
鄭曉山不介意許曼文帶著路朝,甚至很開心,因為他和前妻沒有孩子,白得一大兒子,還是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孩子,心裡別提多美了。
許曼文知道路朝的情感傾向,知道他肯定捨不得溫迎,於是和鄭曉山提前把他的學籍資訊轉走了,轉到了榕城某一所高中。
路朝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已經無力迴天,他只能離開清中,去往學籍所在地,也就是榕城參加高考。
這樣一來,他別說溫家,就連清城,也留不下來了。
離開的那天,鄭曉山的車就停在溫家樓下等,一個平平無奇的週二,溫振寧在上班,溫迎在上學,家裡空蕩寂靜,路朝一個人去理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