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那邊得到的禮物是溫振寧送的一個硯臺,和最早的那次見面禮送的鋼筆如出一轍,算是同一個系列同一個風格,叫人不禁懷疑溫振寧是想湊齊筆墨紙硯。
那隻鋼筆——讓溫迎和路朝一開始就關係崩盤撕破臉皮的那隻鋼筆,溫迎後來又送回給路朝了。
他好好拿回去珍藏了,還為當初的行為道了歉。
他最開始根本不想和這家人產生太過深層的情感連結,骨子裡的憤世嫉俗、自卑敏感,讓他下意識地排斥很多東西,他虛情假意,裝模作樣,只想維持著表面上的體面,人前人後兩副樣子,他只是想依附著這家人活下去而已。
對他來說,活著本身,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他那時不喜歡清城,不喜歡這種潮溼陰綿的氣候,也不喜歡下雨天,更不喜歡這裡的人。
但是後來都喜歡了,刻骨銘心般的喜歡。
他曾在網上看到一個問題:為什麼說是“墜入愛河”而不是“跳入愛河”?
答案是:因為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
“墜”是偶然,且不可預測。
他無法預測自己的心。
自路懷遠死後,路朝就沒再過過生日了,時隔十年,居然在溫家過上了,許曼文居然還給他準備了禮物,是本暢銷書,雖然這本書他已經看過了。
溫迎的禮物則是一條紅色的圍巾,因為他當初說過他怕冷。
他不經意間說出來的每句話,她其實都記著。
如此鮮亮的顏色,像寂寒冬日里悄悄露頭的一抹豔陽。
一如當初他第一次見到溫迎時,她藏在髮間的那幾縷紅色挑染。
很酷,很暖。
那個生日過完後,路朝還問過溫迎許的願望是什麼。
小姑娘翹著腦袋笑嘻嘻地說:“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時至今日,溫迎才發現,她不管說不說出來,這個願望都不靈。
因為她當時許下的願望是:希望路朝能一直在我身邊。
她掃了眼這個只剩下她和溫振寧兩個人的屋子,滿目灰暗。
他們的十七歲,得到了最愛的人,也失去了最愛的人。
她去路朝的房間看了一圈,發現他留下了幾本數學筆記,正好是她最討厭最拉垮的數學。
應該是特意給她留的。
這間房間裡,放著她媽媽的遺物,和路朝的“遺物”。
溫迎恍然覺得她自己也是個遺物。
原來長大就是一場接一場倉促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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