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清明節假期第一天，只有路朝和許曼文留在家中。
清明時節雨紛紛，清城這地方每年都在完美踐行這句詩詞，窗外細雨如愁，綿長、淒冷，淅淅瀝瀝。
從這扇有點年頭的破舊窗戶中望出去，天地是一片空濛的青灰色，遠處的綠樹、青山、白塔、黑瓦交相輝映，都洇著一層朦朧水色，瞧著像一幅水墨丹青圖。
是最純正的煙雨江南風味。
但此刻的路朝沒心情欣賞。
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手指拉扯著袖口邊緣，儘量平靜地問那個倚在他房門邊的女人：
“為什麼不讓我去？”
許曼文冷笑一聲：“還能有什麼為什麼？你有資格去嗎？”
“我沒資格誰有資格？親兒子祭拜親爹，天經地義吧？”路朝抬眼看她，眼裡冷得像一灘死水。
“不行！”許曼文突然爆發，衝他吼了一聲。
現在家裡沒人，她沒必要裝什麼母慈子孝，神情陰冷兇惡：“就是不行！至少這一次，你不準去！”
她深呼吸一口，緩了下：“這次振寧在。”
路朝蹙眉：“他在怎麼了？我就不能在了？”
許曼文死盯著他，眼裡的情緒很複雜，顫著聲音說：“你現在給我裝傻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年這個時候我都是怎麼過來的！我一看見懷遠的墓，一看見你，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路朝垂下眼。
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大哭大鬧、發了瘋地打罵他、在他身上捅刀子、拉著他上吊跳樓、把他鎖房間裡幾天幾夜不準吃飯……
許曼文平日在清城表現得有多大方得體，她曾經在桉城就有多瘋狂偏激。
許曼文已經無法靠深呼吸平靜自己的情緒了，她指著路朝，咬牙切齒：“我恨！我恨不得沒生下過你！沒有你他就不會死！我這些年就不會過得這麼辛苦！”
路朝冷聲丟出去一句：“你辛苦什麼？你這些年不是都靠男人養嗎？”
路懷遠死後的第二年，許曼文就馬不停蹄地和鎮上一堆亂七八糟的男人糾纏不清，這就是她走出傷痛的方式。
她本身沒什麼生存能力，路懷遠在的時候靠路懷遠養，死了領到撫卹金，靠著這筆錢撐了幾年，花得差不多了又不停地找下一個能為她花錢的男人。
許曼文輕嗤：“找男人養怎麼了？他們樂意！況且，我最愛的那個男人是被誰害死的？啊？！”
她音量漸大，已然帶上了癲狂之色，衝到路朝面前，猛地掃掉他桌前的所有物品，筆記本、作業本、練習冊、筆筒、水杯……
“叮鈴咣啷”一陣碰撞聲，水杯裡的水漏出來，浸溼了一整本作業本。
“你說啊！被誰害死的！”許曼文面容扭曲，衝路朝歇斯底里地喊，“我的人生原本好好的，我那麼愛他！但偏偏是在我最愛他的時候，他死了！就因為你！我最愛的人死了！都怪你！都怪你！！你是兇手！你是害死他的兇手！！也是毀掉我人生的罪魁禍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