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抿了抿唇,眸光漸深。
溫迎轉回身子坐好,視線飄忽不定地隨意落到地上,盯著輸液室的地板發呆。
手指不由地攥緊。
路朝這兩天沒顧得上收拾自己,下巴頦兒有一點剛冒出來的胡茬兒,略微扎手。
被水潤溼的嘴唇倒是軟,老樹皮變嬌花。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再也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就這麼百無聊賴地等著點滴掛完,等了不知道幾分鐘,路朝實在撐不住,腦袋一點點耷拉下來,輕靠在溫迎肩上。
溫迎沒有反抗,反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高度,讓他靠得更舒服點。
她覺得現在的場面很奇異,明明幾個月前的他們還是爭鋒相對、去遊樂場坐過山車都怕互解安全帶的關係,如今卻能相親相愛地坐在這兒,分出半邊肩膀給對方靠。
人和人之間就是這麼奇妙。
沒辦法,路朝現在只有她了。
溫迎垂下眼,目光復雜地看他。
他頭髮有些長了,微微遮眼,睫毛也很長,密密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應當是想睡覺休息的,但好像又睡不安穩,睫毛輕輕顫動,腦袋又往裡蹭了蹭,像什麼軟乎乎的小動物,頭髮蹭得溫迎脖子癢癢的。
她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路朝。
深沉、破碎、毫無防備、毫無生氣,脆弱到讓人心疼。
他家遭遇重大變故的那年恰好是溫迎最幸福的時候,那時她媽媽還在,一家三口的生活過得溫馨又快樂,她物質富裕,情感富饒,父母的愛多得要溢位來。
她無憂無慮,自由快活,甚至能和不著調的賽車手舅舅騎著車到處瘋玩兒。
而彼時清城的北端,有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小孩兒,正經歷著她難以想象的苦痛,掙扎在生死邊緣。
掙扎了許多年。
溫迎喉頭髮緊,心頭漫上一陣苦澀。
她悄悄伸手,小心翼翼地撥開少年紮在眼皮上的一縷頭髮,動作憐惜。
今天出太陽了,一線陽光從側面的窗戶透進來,將路朝的髮絲染成燦爛的金色。
溫迎仰頭望過去,見窗外是一片充滿生機的綠色。
這個季節春野浮綠,萬物生髮。
好像只有身邊這個人在漸漸枯萎。
她盯著那角窗戶望了許久,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喃喃了一句:
“壞春天……”
”?麼什“:問聲小,著醒清還然居,了人的上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