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鬆開她,兩個人在昏沉的夜晚無聲對視,都有點懵,有點慌,有點不知所措。
心裡頭亂七八糟的,什麼情緒都有,雜亂地交纏在一起,一團亂麻,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們好像犯錯了。
他們好像幹了一件不能幹的事。
等溫振寧回房,外頭再無動靜,路朝這才從溫迎房裡輕手輕腳地離開,回到自己房間。
這一晚兩個人都沒睡著,隔著一面薄薄的牆壁,能聽見對方在床上輾轉反側的聲響。
而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卻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照常在一張餐桌上吃早飯。
溫振寧問起路朝的臉,他只說起床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磕破了。
溫振寧應當只是隨口一問,沒有細想——
他究竟是怎麼在桌角磕出嘴角和下唇兩道傷口的。
因為一道是打架留下的,一道是你女兒咬的。這個真實原因他當然不能說。
說了溫振寧怕是要當場吐血。
許曼文可能也要當場發大瘋。
翟香寒向他告白的時候他也是那個回答,依舊沒有被揪出不對的地方。
他帶著小蛋糕和檸檬茶去找溫迎賠罪,向她道歉“昨晚的事”,還問她“除了翻窗和偷偷出門,還有什麼‘不許’的嗎”,試探她的態度。
可惜當時時間太緊,上課鈴聲終結了少年人之間隱晦又暗藏曖昧的訊息。
溫迎那陣子看見他和黃子坤那幫危險分子混在一起,一門心思擔心他誤入歧途,比起那個吻,她更在意的是路朝當時的處境,生怕他被捲入命案哪天被警察傳喚了。
後來更是一堆破事,清城因為夏之儀那個案子滿城風雨,她和路朝在廢棄小教室裡纏繃帶療傷,兩人對峙,他三緘其口不告訴她真相,還說忌憚“她的忌憚”,想將她丟出這個漩渦,可陰差陽錯的,她幫他比了那場機車比賽,自己又給自己捲進去了,招來真正的惡人吳冬林和黃子坤。
明白事情原委後,她和路朝設局結束了一切。
這麼一趟下來,這些驚心動魄倉皇不定的一堆破事之後,他倆的感情反倒更加深厚,那個被溫迎當作是“意外”的吻,被她壓在記憶深處的吻,隨著風波過後風平浪靜的瑣碎生活漸漸浮出水面,像浸入湖水中的浮標,時不時就輕輕躍動一下。
她有時間去慢慢體會自己的心,細細思考自己的情感,然後很糟糕地發現——
她想要那夜的場景再發生一次。
食髓知味,她竟然會在午夜夢迴、許多不經意的時刻,回想起她和路朝那個溼漉漉的吻。
從那個吻開始,從那個下著雨的春夜開始,一切都在崩壞。
已經萌芽出來的感情,她無法去忽略,無法當作它不存在,橘子已經被剝開了,再無法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她和路朝也無法恢復到原來的關係。
沒有橘子皮的包裹,內裡的果肉裸露地暴露在外,時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們努力地去剋制住想要採擷吞食的衝動,在外人面前用一聲聲“我哥”“我妹”來麻痺自己,提醒自己,或者說是警告自己。
對方是誰,是自己的誰。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在彼此面前喊過這個稱呼。
溫迎從沒喊過路朝“哥”,以前是因為不服、不接受他,他們的關係既生疏又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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