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結束，男人們坐在院子裡喝茶。
趙振軍拿了把竹椅出來，靠在牆根底下，二姐夫坐在臺階上，腿伸得老長，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許硯舟搬了張小板凳坐在中間，三個人圍成一個鬆散的圈。
秋後的傍晚涼快，院子裡有風，吹得牆頭的絲瓜葉子嘩啦啦響。
遠處田裡有蛙鳴，一聲接一聲的。
“姐夫。”許硯舟先開了口，朝二姐夫那邊偏了偏頭，“你今天說摩托查得嚴了，罰了多少？”
“三十。”二姐夫掏出煙來，遞給許硯舟一根，又給趙振軍讓了讓，“這個月第三次了。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不行了，說是市裡要整頓。”
“以後只會更嚴。”許硯舟接過煙，沒點，夾在指間轉來轉去，“你想想，現在城裡計程車越來越多，公交線路一條接一條地開。摩托拉客這東西，遲早要退出。”
二姐夫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抽了口煙：“我知道。但我除了騎摩托，也不會幹別的。”
“考個駕駛證。”許硯舟說，“你有摩托駕照，考駕駛證應該快。拿了證先給人開車，跑出租也好，給單位開班車也好，總比騎摩托風吹日曬強。”
“我打聽過。”二姐夫把菸灰彈了彈，“駕校報名費加練車，得四千多。考出來之後買輛車更貴。計程車現在算上手續一輛得十來萬，我哪來那麼多錢。”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抬頭，語氣平平的，但許硯舟聽出來了——他不是不想，是覺得自己沒那個命。
“錢的事，我給你想辦法。”許硯舟說。
二姐夫抬起頭來看他，煙夾在手裡忘了抽。
“你現在手裡有多少？”
“萬把塊。”二姐夫的聲音低下去，“攢了兩年，本來想翻修房子。越越明年上初中，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許硯舟點了點頭，沒急著說話。
他掏出打火機把煙點了，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姐夫，我借你。”他說，“計程車或者小麵包，看你想跑什麼。車錢我先出，你慢慢還。”
“不行。”二姐夫幾乎是條件反射，“你們有錢是你們的，我不能拿。”
“你聽我說完。”許硯舟抬手往下壓了壓，“我不是白給你。借條寫清楚，你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我不催。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給利息也行，按銀行定期算。”
二姐夫看著他，嘴動了動，半天憋出來一句：“硯舟，你圖什麼？”
“我圖我二姐日子過得好。”許硯舟說，“你跑摩托一天掙一百，風裡來雨裡去，我二姐在家提心吊膽。你要是開上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她也能少操點心。”
二姐夫低下頭，煙快燒到手指了。他把菸屁股按滅在臺階上，沒說話。
趙振軍在旁邊一直聽著，這時候開口了：“硯舟說得在理。你那個摩托，我早想說了，早晚的事。趁現在還能轉，早點轉。”
“我知道。”二姐夫的聲音悶悶的，“我就是覺得……欠你們的。”
“你不欠我。”許硯舟說，“你開上車，多掙點錢，讓二姐別那麼累，比什麼都強。”
二姐夫抬起頭來，看了許硯舟好幾秒。院子裡光線暗，看不清他臉上什麼表情，但他吸了吸鼻子。
“行。”他說，“我回去跟你二姐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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