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一個人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
院子裡許父在關雞圈的門，木板門“吱呀”一聲合上。
樓上小虎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下來，好像在跟年冠堯搶被子。
許母在廚房裡哼著不知道什麼小調，碗筷碰撞的叮噹聲輕輕的。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吃軟飯這件事，第一次他可能還會覺得不好意思，吃多了只會覺得越嚼越香。
——能把軟飯吃得理直氣壯，那就是本事！
第二天一早，許硯舟照常跟著許父去地裡。
走在村道上，碰見昨晚議論他的那個嬸子。
嬸子遠遠看見他，想繞道走。
“嬸子。”許硯舟叫住她。
嬸子腳步一頓，訕訕地回過頭來：“硯舟啊，早。”
“嬸子，我聽說你家小孫子今年高考？”
“啊，對，考得不好，沒夠上本科線——”
“那復讀嗎？”
“他想復讀，但家裡……”
“讓他復讀。”許硯舟說，“錢不夠的話跟我說，我借你。”
嬸子愣在那兒，嘴張了張。
“嬸子，都是鄉里鄉親的，能幫一把是一把。”許硯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往地裡走。
嬸子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隔天，許硯舟去村裡小賣部買菸，碰見一個遠房堂叔。堂叔拉著他問東問西，話裡話外都是打聽他媳婦有多少錢、滬市房子多大、車子什麼牌子。
許硯舟笑著，一個個答：“媳婦的錢是媳婦的，我不管。滬市房子挺大的，住著舒服。車子啊，就一輛，代步用的。”
“那你媳婦孃家還有沒有別的姐妹？給你兄弟也介紹一個唄。”堂叔擠眉弄眼。
“叔，我媳婦孃家人都講究門當戶對。”許硯舟拍了拍堂叔的肩膀，語氣誠懇，“咱家這條件，人家看不上。不過叔，你家小軍今年也二十三了吧？我聽說在鎮上修車？讓他好好幹，修車修好了也能掙錢，回頭娶個城裡姑娘也不是沒可能。”
堂叔被他這麼一說，不好意思再問，訕笑著走了。
沒幾天，村裡人都知道了——許家那個硯舟，你當面說他吃軟飯，他不但不生氣，還笑眯眯地認了，轉頭還能跟你聊你家孩子學習怎麼樣、工作怎麼樣、要不要幫忙。
話說到最後，倒顯得嚼舌根的人自家孩子不爭氣。
張嬸來送雞蛋那天，許母收下了。張嬸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搓著手說：“嫂子，你家硯舟……性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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