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硯洲眼底漫過幾分晦澀,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剛才的事情,還是讓她產生了一絲變化。
畢竟在她眼裡,他一直是端方持重、世上最值得她親近信賴的人。
所以她會把剛才他的反應,歸咎於自己坐在他身上亂動的過錯,此刻才有些彆扭地,不想再如之前那樣坐在他腿上。
雲硯洲胸口微微起伏,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果然是乖孩子。
是他的錯。
是他不該這麼快,就將自己那點不光明偉岸甚至有些陰暗的心思,在她面前露了端倪。
他神色未變,任憑雲綺坐在妝臺前的矮凳上。
那凳子高度剛好,她落坐在自己身前,他抬手便能撫上她發頂。
少女坐得筆直,又透著幾分乖乖的順從。銅鏡裡映出她精緻小巧的下頜,頰邊碎髮軟軟垂著,耳尖泛著點淡淡的粉。
雲硯洲拿起木梳,緩緩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托住她的發頂,先將那支鬆垮的白玉簪抽出。
青絲失去束縛,柔順地散落在他掌心,帶著點淡淡清香。梳齒又溫柔地梳過髮絲,將纏在一起的髮絲一一理順。
偶爾蹭過她的髮尾,只有極輕的、微不可察的力道。
他沒梳複雜的樣式,只將長髮攏在腦後,將青絲繞成圓順的垂鬟髻,髮髻貼著頸後弧度,松而不垮,透著恰到好處的溫婉。
隨後抬手開啟妝盒,目光在琳琅的飾件裡稍作停留,便精準挑出合用的物件。
先是一支素銀簪,簪身光潔瑩亮,簪頭鏨著小巧的杏花。五淡銀的花色與她身上杏黃襦裙相襯,不搶色卻格外顯意趣。
待將銀簪插入髮髻正中定形後,又取來幾支細巧的白玉小簪,簪尾綴著淺黃珠花。將小簪斜插在髮髻兩側,珠花垂在髮間,恰好與她頰邊垂落的碎髮相映。
銅鏡裡,穿杏黃襦裙的少女襯著這一頭清麗簪飾,暖黃的衣料裹著纖細的肩頸,杏花簪映得發頂亮澤,簪上珠玉又襯得她膚色愈白。
原本帶著點晨起慵懶的眉眼,此刻被這妥帖的裝扮襯得愈發靈動,像沾著晨露的杏蕊,鮮活明媚,又透著幾分被細心呵護的嬌軟。
雲綺盯著鏡中的自己,抬手碰了碰髮簪上的杏花花瓣,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歡喜,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誇讚。
“大哥綰得真好看。”
“我聽說,那些極為恩愛的夫妻,丈夫也會親手給妻子綰髮的。”
雲硯洲的動作驀地頓一頓,指腹還停留在她柔順的髮尾,眸色卻像被墨汁暈染,一下子幽深了幾分。
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是說他現在,像是替妻子綰髮的丈夫麼。
可他面上什麼都沒顯露,只平緩應了聲:“是嗎。”
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輕撫過她鬢邊的碎髮,動作依舊平穩,彷彿在打理一件自己精心呵護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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