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府裡除了小姐和三少爺,便屬她說話最有分量。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意氣。
門外的鞭炮聲噼裡啪啦響過,穗禾一聲令下,府裡上上下下便立時忙活起來。
春花輕手輕腳地走進綺光院,先恭恭敬敬地問雲綺晚上想用些什麼,又道:“小姐,今日是冬至,廚房問您想不想和少爺吃餃子,他們那邊好預備起來。”
雲綺略一思忖,吩咐廚房除了包府上所有人的份,再格外多備五份餃子。
這五份餃子,自然是要分別送往祁王府、將軍府、丞相府、鎮國公府和羿王府的。
她實在是用心至極。
雖說餃子不是她親手包的,但能特意讓人送去,便足見她心裡裝著這些人。這份記掛,也夠讓他們感動了。
眼看著日頭漸落,餘暉透過窗欞,在描金床榻邊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屋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順著磚縫漫上來,烘得人身上盡是懶洋洋的暖。
雲綺斜倚在鋪著厚厚狐裘軟墊的軟榻上,身上只著了件素色薄錦中衣,袖口鬆鬆挽著,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
她看著手中的話本,漫不經心又翻過一頁。一旁的雲燼塵手裡捏著柄銀叉,偶爾叉起一小塊切得勻淨的鮮果,輕輕遞到她唇邊。
案頭小爐上的蜜茶還在咕嘟作響,氤氳的熱氣拂過臉頰,惹得她鼻尖也染上幾分甜,更添慵懶愜意。
*
侯府。
雲硯洲下朝時,又被楚宣帝召去議事,回府時天色已浸了薄暮,卻還算趕在傍晚之前。
昨日已吩咐過周管家,包餃子的物什齊齊整整備在花廳的梨花木案上。
調好的餡料盛在瓷碗裡,油星裹著碎筍與蝦仁,透著鮮。旁邊是擀得勻薄的餃子皮,邊沿圓潤,一張張碼在竹簾上,還覆著一層溼佈防幹。
乃至擱成品的托盤,無一不擺放得井然有序。
雲硯洲立在案前,身著常服,寬袖垂墜,腰間繫著玉帶,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端方,周身透著一股清疏沉斂的氣度。
他從未沾過庖廚之事,更遑論親手包什麼餃子,可垂眸看向案上物事時,神情淡遠平和,不見半分生疏侷促。
於他而言,大多事情他自幼便是過目即會,從未有過什麼真正棘手的難事。
除卻……他對她的感情。
廚娘演示完畢,躬身退至一旁。
他便伸手取過一張餃子皮,那雙手骨節分明,先以瓷勺舀了半勺餡料,手腕微沉,鋪在皮的中央,分量不多不少,恰好是不溢不漏的分寸。
隨後雙手微合,拇指與食指捏住皮的兩端,微微用力一折,再順勢捏起。
動作不算熟稔,卻自帶與生俱來的穩。起落間,便將餃子的邊沿捏出細密均勻的褶子,端端正正,透著一股與氣質相符的規整。
包了幾隻周正的餃子後,雲硯洲垂眸瞥了眼盤中的成品,動作微頓,似是想到了什麼。
捏住一隻剛捏好褶子的餃子兩端,輕輕往中間一攏,又用指腹在頂端輕輕一按,竟捏出一個小巧的尖角,像極了兔耳。
而後又取過一張皮,包好餡料捏出褶子,指尖在兩側各輕輕掐出一個圓潤的小凸起,活脫脫成了鼓著腮幫的小胖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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