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眼鏡，直接看到林驚鴻的脊柱亮起了一排紅色的光點。從尾椎骨一路向上，經過頸椎，進入腦幹——每一個光點都對應著牆上一個名字的主人。
那些被埋在古井底下的骸骨，正在透過晶片網路重新連線。
“他在接管所有失敗實驗體的資料。”陸沉舟的臉色第一次變了，“如果他成功了，他會變成一個移動的伺服器——可以讀取、儲存、傳輸所有晶片記憶。阿婆不需要那些兒童祭品了。林驚鴻一個人就能完成獻祭的算力需求。”
“那他的代價呢？”奚若水盯著林驚鴻的嘴，那道銀光越來越亮。
“代價是他會失去最後的‘自我’。他會變回胚胎狀態——沒有記憶、沒有意識、沒有慾望。只是一個會呼吸的資料容器。”
祭壇上，第三根石柱完全裂開了。
戒指從斷裂的石柱上脫落，叮叮噹噹滾到奚若水腳邊。戒面上的名字還在閃爍——陸沉舟的名字旁邊，多了一行新的文字。
那行文字很小，但奚若水看得一清二楚：
“契約者：奚若水。”
“什麼——”
她沒來得及說完。
古井通道里，那隻怪物再次發出了嘶吼。
但這一次，嘶吼聲裡夾著另一個聲音——人類的、清晰的、帶著哭腔的單詞。
“媽——媽——”
怪物從黑暗裡爬了出來。
它已經不是剛才那副灰綠色的鱗甲形態。它的身體正在融化，像被高溫燒熔的塑膠，表面鼓起無數水泡，每一個水泡破裂時都會噴出一股濃煙。煙霧裡混雜著血腥味和焚燒塑膠的化學氣味。
但它還保持著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輪廓——奚若水認出了。
是七年前失蹤的律師所同事，周姐。
她最後一次見到周姐，是在辦公室加班到凌晨的時候。周姐說要回老家一趟，給母親過生日。奚若水給她倒了杯咖啡，兩人聊了十分鐘關於遺產糾紛案的細節。然後周姐再也沒有回來。
當時的案件記錄裡寫著：失蹤原因不明，疑似自願離職。
現在她知道了原因。
周姐不是自願離職的。她是被阿婆選中了——因為她的血型匹配古井晶片的基因編碼。
“周姐……”奚若水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個融化的怪物——或者說，周姐殘留的軀殼——朝她伸出右手。
那隻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手指融化粘連在一起，像一隻巨大的蹼，指尖掛著黑色的黏液。但動作是溫柔的，像母親想要撫摸孩子的臉。
她的嘴裂開，口腔裡能看到一排排反向生長的牙齒——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是那兩個字：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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