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波動。那可能是他晶片裡剩餘的所有情感——憤怒、恐懼、絕望——全部混合在一起的最後閃光。
“所以——”
“所以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奚若水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直視他那雙正在變灰的眼睛，“第一，繼續被晶片吞噬，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資料容器，讓阿婆用你的身體完成獻祭。”
“第二——”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片已經碎了一角的眼鏡。
“告訴我你小女兒被關的具體位置。我救她出來。然後你用剩下的所有意識，幫我毀掉這三枚戒指。”
陸沉舟猛地拉住她的手臂。
“你瘋了？他現在已經快被晶片吃空了，你憑什麼相信他還能——”
“憑他還記得自己女兒的名字。”
奚若水沒有回頭。她盯著林驚鴻的眼睛，把那片眼鏡碎片舉到他面前。
“林溪。那是她出生的那天你妻子偷偷告訴你的。你沒有寫在任何登記表上，沒有告訴任何人。你用這個名字給她辦了出生證明，把它藏在學院的通風管道里。”
“阿婆不知道這個名字。”
“她還活著，是因為她還叫林溪。”
林驚鴻的瞳孔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合攏了。那些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基因文字停止了。他伸出一隻手，顫抖著，抓住了奚若水的手腕。
“地下——三層——B區——冷藏室——”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臺快要斷電的收音機，“密碼——是——0417——”
“她媽媽的生日。”
說完這句話，他鬆開了手。
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灰色。但他的身體沒有倒下。他轉過身，面對著祭壇上的三枚戒指，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每走一步，他腳下的石板上就多出一對焦黑的腳印——那是晶片在燃燒他的肌肉纖維，把能量轉化為驅動他身體前進的動力。
“帶她走。”他說出了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然後他跪了下來，伸出雙手，一手抓住一枚戒指向外拔。
石柱開始劇烈顫抖。
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裡噴湧而出，整個祭壇的地面開始下沉。從古井通道里傳出了更多的爬行聲——鱗片摩擦石壁的沙沙聲——成百上千的腳步聲。
“快走。”陸沉舟拽著奚若水往石階上跑。
奚若水最後看了一眼林驚鴻的背影。
他跪在祭壇中央，雙手握著那兩枚戒指，身體正在被戒指上湧出的金色紋路纏繞。那些紋路像藤蔓一樣爬過他的手臂、肩膀、脖子，最後覆蓋了他的整張臉。
他變成了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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