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她,從古井的另一條通道離開這裡。”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去做我當年沒做成的事。”
“毀掉議會留下的所有晶片。”
銅鑰匙入手心的時候,奚若水感到的不是冰冷,是電流。
一道極細的電流從鑰匙柄鑽進虎口,沿著她前臂上那些銀色紋路的軌跡一路竄到肘關節,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猛地往下扎,直刺心臟。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悸,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同步了。她低頭看手裡的鑰匙,銅柄上正在浮現一行小字,字跡從鏽跡底下擠出來,像皮膚下的血管。
“0417。”
林驚鴻說過的密碼。但鑰匙上刻的不是數字。是日期。四個月十七天。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冷藏室的手術檯上,林溪胸口的縫線還在發光,嬰兒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你還有四分鐘。”阿婆的聲音從冷藏室深處傳來。她已經退到了最裡側的金屬架子旁邊,瘦小的身體在冷白色燈光下投出一道很長的影子。她手裡那根金屬針垂在身側,針尖上的血已經凝固成黑色。
奚若水沒有回話。她轉身走向手術檯,鑰匙插進檯面下方的鎖孔。咔噠一聲,手術檯兩側的金屬扣彈開了。保溫毯從林溪身上滑落,露出嬰兒胸口那道黑色的縫合線。
“等等。”陸沉舟從背後按住她的肩膀,“子晶片已經植入了。你現在拔出來,她的心臟會停跳。”
“我知道。”
奚若水把手掌覆在林溪胸口。掌心的銀色紋路在接觸到嬰兒皮膚的瞬間劇烈閃爍,像心臟電擊器放出的脈衝。她能感覺到那枚子晶片在林溪體內蠕動——不是在心臟表面,而是在心臟內部,沿著心室壁緩慢地展開它的觸角,每展開一根,嬰兒的心跳就弱一分。
“它不只是在融合。”奚若水咬著牙,“它在吃她。這枚晶片需要宿主的心臟作為能量源,一旦完全展開——”她抬頭看向冷藏室深處的阿婆,“你植入的不是子晶片。是寄生型。林溪不是鑰匙。她是電池。”
阿婆沒有否認。
“議會當年設計了三層供能系統。”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唸一份實驗室報告,“原始晶片負責指令傳輸,主晶片負責算力分配,子晶片負責能源供給。但能源供給需要載體——一個基因純淨、沒有被汙染過的活體。”
“所以你救了林驚鴻。不是為了救他。是為了養一個載體。”
“載體不好養。”阿婆把手裡的金屬針放在架子上,“基因純度要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以上,不能有任何晶片汙染。林驚鴻是我用自己晶片救活的,他體內有我的印記,不能當載體。但他可以生。”
空氣凝固了兩秒。
然後陸沉舟的手術刀抵在了阿婆的脖子上。
“你們養了他四十五年,就為了讓他生一個孩子當電池?”
阿婆沒有躲。她偏過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陸沉舟。銀色晶片在瞳孔周圍微微發光,像兩道細密的齒輪正在轉動。
“你不也是議會養的嗎。”她說,“你父親當年叛逃的時候,以為自己把檔案全燒了。但他漏了一份——你的出生記錄上,基因純度是百分之百。你本來也該是載體的候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