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浪現在想的不是張樹勇他們以後不給這幾家做席的事，而是改革開放後，鎮上已出現酒樓這樣的個體經營，原先的黑市也差不多光明正大地存在了，沒人過多幹涉。
書浪覺得，黑市以後可能會變成交易市場，這也是這一年的變化。再說，碼頭的漁船越來越多，雖沒幾艘大機帆船，多是小木船，但也說明很多人知道生產工具的重要性。
未來幾年，不管大船小船，船價只會漲不會降。現在學造船的人太多，可擁有漁船的，每個村也就一小波。書浪算走在了前頭，好多人還沒小木船，他已有兩條20米以上的動力機帆船，這是他能快速攢錢的重要原因。
書浪沒喝多少酒，鐵牛他們倒是喝得挺開心。他們這桌開席最晚，這會兒已有客人起身要走。
書浪跟著知恆來到許知遠的新房，放眼望去，大多是認識的，只有一小撮從沒見過。他悄悄拉過知恆：“那邊那些人是你啥親戚？以前咋沒見過？”
知恆偷偷指著那桌人，小聲說：“我們老家的。”
書浪一臉懵：“你們還和老家的人有聯絡？”
知恆笑笑：“當然有。”兩人蹲在院子角落抽菸，知恆打開了話匣子，“這事說來像個故事。反正沒事，我給你說，當年你也知道，我爹是我奶奶領著逃荒來的。”
他接著說：“你不知道我爺爺是幹啥的吧？頭幾年那情況，我們也不敢說。我爺爺其實是國民黨。當年他們著急撤去灣灣時，我爺爺常年不在家，我奶奶帶著我爹在她孃家坐月子。”
“好像我還有個大姑，我老奶奶看著她，我爺爺著急，就把大姑帶走了。啥都錯過了。後來我奶奶帶著我爹在老家活不下去，才逃荒到這。”
“我奶奶快去世時，把這些事告訴了我爹。巧的是，我爹頭幾年跟大船出海，在省城靠岸賣東西，碰巧遇上老家的人，一論一敘都對上了，就認了親。”
“我家這是頭回辦事，肯定得給老家去個電話。人家來不來是一回事，咱說不說又是另一回事。”
書浪驚訝道：“我靠！你家還有這麼些親戚？”
知恆疑惑地看他：“啥闊親戚？都過得差不多。”
“我說的是你爺爺，灣灣那邊的。要是還活著，你小子妥妥的……”
知恆無奈道：“這麼些年沒聯絡，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再有錢，咱也靠不上啊。”
兩人聊得正開心，許勝利走過來：“你們在這蹲著幹啥？”
知恆看著他爹：“沒事，爹。看你們都在聊天，我們在這等會兒，送送咱家親戚。”
許勝利把知恆和書浪喊過去，一一介紹老家的親戚。村裡的人也過來熱絡打招呼。
等所有事忙完，家裡收拾好，書浪和知恆打完招呼就回家了。
到家一看，鐵牛、石頭他們都在院子裡坐著喝茶。書浪疑惑：“你們喝點酒不回去睡覺，咋都跑我這來了？”
鐵牛笑嘻嘻地：“咱晚上去不去鬧洞房？”
書浪沒好氣：“鬧啥洞房？累一天了，好不容易能歇兩天，別作了。”
鐵牛、寶山一看書浪沒這心思，也打消了去鬧許知遠洞房的念頭。
寶山悠悠地說：“我看新娘子長得夠漂亮，就是個蛋民。”
書浪沒好氣地看他：“你管人家是不是蛋民，人好就完了。現在都啥社會了，還說這個。掙不到錢，啥身份也白搭。”
他又說：“我可告訴你們，這些觀念該扔就得扔，不然早晚得在這上面吃虧。”
幾人聽著，也就聽聽而已。書浪知道，他們心裡根深蒂固的差別觀念，從小到大就有。岸上的看不上蛋民，鎮上的看不起村裡的，縣裡的看不起鎮上的，市裡的看不起縣裡的，省城的又看不上市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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