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縣碼頭時已是下午四點多,返港的漁船擠得滿滿當當,桅杆挨著桅杆,吆喝聲、搬貨聲混著海風,整個碼頭鬧鬨鬨的,透著一股子忙碌的煙火氣。書浪腳下沒停,慌忙跳上岸,直奔尤老闆的收購點借了輛平板板車。
這時王長壽幾人也揹著王福生下了船,少年臉色發白,小腿上的傷口還滲著血絲。書浪把板車推過去,沉聲道:“長壽叔,你們先拉福生哥去醫院,別耽擱,我處理完魚貨就過去。”
王福生咬著牙,滿臉感激:“書浪,啥也不說了,這次多虧你,還耽誤你正事。”
書浪趕緊擺手打斷:“叔,先別管這個,治病要緊。”王長壽也催著眾人上車,一行人匆匆往醫院趕。
書浪返回船上,王長命才紅著臉把經過說清楚:“最後一網拖上來,魚貨堆得冒尖,網兜都撐爆了,亂糟糟的誰也沒細看,哪想到網裡藏著條旗魚。解開網袋沒檢查,那魚突然就竄起來,福生躲得快,可小腿還是被刮掉一塊肉,要是慢一步,那尖嘴能直接把腿扎透。”
書浪聽得後頸一涼,沉聲道:“算福生命大,扎到腿還好,要是扎到胸腹,命都沒了。你們就是太大意,我們船上開網包,必有一人拿木棍守著,先掃一遍有沒有旗魚、毒魚,以前被鰻魚咬過一次,這規矩就再也沒破過。”
他把船上的防範流程細細說了一遍,王長命連連點頭,拍著大腿嘆氣:“真是拿福生的傷買教訓,以後絕不敢馬虎了。”
許勝利在旁搭腔:“海上不比家裡,出事了沒法立刻找醫生,一耽誤就是大半天,這次只是皮外傷,萬幸了,趕緊處理貨吧。”
書浪喊來尤老闆驗貨報價,沙蟹還是老價錢,墨魚波動不大,墨魚卵掉了些,七毛一斤,也算穩妥。這趟出海,七千多斤沙蟹、一千多斤墨魚、一千五百斤墨魚卵、三千多斤小管,攏共到手三千五百多塊,揣在懷裡沉甸甸的,存款眼看就要奔著兩萬三去了,在這村裡,已是旁人不敢想的數目。
處理完船上瑣事,把錢藏進船艙隱秘處,書浪和許勝利快步往縣醫院趕。一進院門,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王福生躺在病床上,好在書浪先前的緊急處理得當,傷口只是微微發腫,沒見感染。醫生重新清洗包紮,掛上消炎吊瓶,叮囑道:“傷口深,打完這瓶就能回村,後續在村裡打幾天消炎針,別碰水,養幾天就好。”
王長壽鬆了口氣,跟書浪說了情況。書浪看著吊針,心裡一動——常年在海上跑,缺醫少藥是常事,不如備些針藥在船上。他找到醫生,坦言自己前世常打針,插針拔針都熟練,只是不懂用藥。這年代醫院管理寬鬆,醫生見他是出海的漁民,又懂操作,便開了消炎藥、消炎針水、葡萄糖,還有止血紗布、消毒藥水、抗過敏藥片和針水,還細心把用量用法寫在瓶身。書浪一一記下,拎著藥包,心裡踏實不少,海上兇險,這些東西就是保命的底氣。
王長壽要等兒子打完吊瓶,書浪不便多留,和許勝利告辭回船。跟王長命等人說了醫院的情況,讓他們等王福生一起回村,書浪便獨自駕船往回趕。
等船靠上村碼頭,天已經黑透了,海風吹得人發寒,村裡的漁船大多回了港,碼頭上只剩零星燈火,唯有他的船亮著燈,在黑夜裡格外顯眼。剛停穩下船,秦娟就快步迎了上來,她早瞧見亮著的船燈,知道應該是書浪和村長的漁船回來了。
見只有他一人一船,秦娟眉頭微蹙:“書浪,怎麼就你回來了?村長的船呢?”
書浪把旗魚傷人、王福生住院的事簡單說了,秦娟聽得心驚,連連叮囑:“海上太險,你們千萬當心,離家遠,出點事都沒個照應。”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試探著問:“你說村長家福生傷了,船上肯定缺人吧?要是缺,讓阿亮跟著他們船出海,行不行?”
書浪愣了一下,不解道:“娟姐,阿亮在你這兒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讓他跑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