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兒夫家的那位嬸嬸,昨日登門做客,看著憲兒身懷六甲、獨佔夫君恩寵,心中不平,竟自作主張,要給荀輯送幾名貌美侍女入室,美其名曰為荀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憲兒本就胎氣不穩,聽聞此事又氣又急,一夜鬱結難舒、心神大亂,夜裡便動了胎氣,硬生生提前發動,偏偏遇上胎位不正,如今產房之內兇險萬分。”
“好大的膽子!”
甄宓聞言,驟然拍案而起!
桌案上的茶盞微微震顫,清水漾出漣漪,她@精緻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色,周身氣場驟變。
荀輯迎娶曹氏女為妻,乃是高攀聯姻,得曹家庇護、士族榮光,本該敬妻護妻、安分守己。
一介旁支嬸母,不過是沾了士族姻親的微光,竟敢肆意插手主家嫡室房闈之事,欺辱身懷六甲的曹家女,簡直放肆至極、目中無人!
內室一旁,剛整理完朝服的曹丕將這番對話盡數聽在耳中,原本從容平和的面色瞬間沉冷下來,劍眉緊緊蹙起:“這荀家嬸嬸是什麼來頭?不過一介婦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欺辱我曹家女眷?”
曹媛微微頷首,道出背後士族淵源:“聽聞是范陽盧氏出來的婦人。盧、崔、荀本就是互通姻親的世家,她仗著盧家士族名望,又沾著荀家親眷身份,便肆意插手侄子房中私事,目中毫無規矩分寸。”
“盧家?”
甄宓眸光微深,心中瞬間通透。
她素來清楚,清河崔、范陽盧、太原溫、潁川荀,本就是河北、中原士族盤根錯節的姻親圈層,互為依仗、互相牽連。
這盧氏婦人,正是仗著士族圈層的庇護,才敢如此肆無忌憚,欺凌嫁入荀家的曹憲。
華佗醫術冠絕天下,擅長安胎救產、療治疑難重症,多少次府中遇疾遇險,皆是他妙手回春。
尋常太醫囿於規矩、畏於權貴、束手束腳,唯有華佗醫術超然、心性純粹,能救旁人所不能救。
今日曹憲難產兇險、胎位不正,尋常穩婆早已無力迴天,唯有請華佗親自前往,方能保得母子平安。
甄宓不再遲疑,當即轉頭沉聲吩咐身側侍女:“紅玉!速速備車,親自去請華神醫,即刻前往荀府!”
紅玉躬身領命,快步退下籌備。
與此同時,荀府內院,產房之外早已亂作一團。
血腥味、艾草氣混雜在一起,瀰漫在迴廊之間,屋內不斷傳來曹憲撕心裂肺的痛呼,聲聲悽切,聽得人心頭髮緊。
一眾荀家親眷立在廊下,神色各異。
那名挑事的盧氏嬸嬸立在人群之中,一身綾羅衣裳,面色淡然,全無半分愧疚惶恐。
面對旁側族人的暗自議論,她反倒一臉理所當然,唇角掛著輕蔑笑意,對著上前勸和的崔家來人,淡淡訕訕開口:
“不過是婦人生產的尋常苦楚,何必鬧得這般小題大做、小性嬌氣?”
她端著士族長輩的倨傲姿態,慢悠悠說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從古至今的常理規矩、世家本分。荀家兒郎身為士族子弟,多納幾房侍女,再正常不過。是這位荀夫人太過善妒,反倒氣著自己、動了胎氣,怨不得旁人。”
這話字字刻薄,顛倒黑白,將自己挑事害人的過錯,盡數推給了難產受苦的曹憲。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僕從列隊引路,聲勢肅然。
一道清貴溫婉、氣場凜然的身影,在一眾侍女僕從的簇擁下,緩步踏入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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