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童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怨毒與寒涼,稚嫩的聲音,吐出最陰冷可怖的真相:
“被我父親……親手害死的。”
轟的一聲。
短短一句,如夜風破冰,瞬間涼透曹叡心底。
年幼的他尚不懂得世間權謀陰私、宅鬥狠戾,可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一路攀爬,讓他驟然明白——
這世間,竟有親生父親,會親手害死自己的妻兒。
……
夜深帳暖,寢殿裡燭火盡熄,唯有窗外一縷涼月,薄薄透過帷幔,落在錦被之上,溫柔細碎。
曹丕側身酣眠,長臂始終牢牢環著懷中的甄宓。
懷中人溫軟馨香,呼吸勻淨安穩,是他唯一的安穩與救贖。
白日里夫妻溫存、親子和睦,煙火溫情融融,本該是一夜好夢。
可今夜,他入眠越深,心神越是沉沉下墜。
像是墜入無邊無盡的黑暗深淵,周遭溫度驟降,暖意盡數抽離,取而代之的是深宮晚秋刺骨的寒涼。
朦朧恍惚之間,眼前溫柔的魏王府寢殿盡數崩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洛陽深宮,蕭瑟病榻。
四壁空冷,帷幔陳舊,藥氣沉沉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赫然看見——自己躺落在龍床之上。
那已經不再是如今風華正茂、眉眼矜貴的世子模樣。
床上的男人一身暗沉龍袍,鬢邊染霜,面色慘白如紙,氣血枯敗,唇色灰敗,整個人脫盡了往日鋒芒凌厲、少年英氣,皮肉乾癟鬆弛,面目滄桑憔悴,幾乎面目全非。
那是年老病重、油盡燈枯的魏文帝曹丕,是走到人生盡頭、即將撒手人寰的大魏帝王。
瀕死的雙眼渾濁空洞,呼吸微弱斷續,每一次喘息,都帶著將死之人的破碎與無力。
他望著虛空,唇角溢位一聲蒼涼沙啞的低嘆,氣若游絲:
“朕……快死了吧。”
身側,緩緩坐起一道溫婉身影。
女子衣飾華貴,鳳釵端正,是後宮妃嬪的端莊模樣,眉眼有些熟悉。
她輕輕抬手,撫上榻邊之人的手背,語聲溫溫軟軟,帶著刻意的安撫:
“陛下您龍體安康,莫說這般喪氣話,您在胡說什麼?”
病榻上的“曹丕”眸光空洞,緩緩轉頭,渾濁的眼底翻湧著半生悔恨、無盡愧疚,字字沉重,句句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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