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誰都清楚，司馬懿如今處境尷尬，被世子刻意冷落，若無所作為，只會日漸被朝堂遺忘。
唯有沙場立功、積攢功績，才能為司馬家搏出前路、穩住地位，哪怕拋下所有家事，也在所不惜。
一旁靜靜端坐的甄宓，將兩人神色舉止盡收眼底，眸光微沉，心底瞭然。
夫妻二人今日謙卑送禮、急切請戰，看似忠君報國，實則滿心焦灼。
近來曹丕步步掌權、氣場日盛，刻意與司馬懿保持距離，這份微妙的疏離，讓心思深沉的司馬懿生出極強的危機感。
他生怕被朝堂邊緣化，故而不惜重金獻寶，只為重新獲取曹丕的信任與倚重，抓住每一個立功的機會。
看透二人急功近利的心思，甄宓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廳堂之上，曹丕沉吟片刻，司馬懿智計過人、善謀善斷，確是可用之才。
片刻後，他緩緩頷首：“好。”
“我稍後便與父王稟明此事。仲達有勇有謀，隨軍出征，必能為輔佐大軍，你便隨行參戰吧。”
一句應允，敲定了司馬懿的前途，司馬懿聞言大喜過望，心頭巨石徹底落地，深深叩首拜謝：“臣多謝世子成全！必盡心竭力、誓死效命，不負世子厚望！”
送走司馬懿夫婦，前廳賓客散盡，侍女們將案上茶盞撤下，廳堂裡餘下淡淡的沉水香氣。
曹丕挽著甄宓迴轉內室，屏退左右侍婢，只留二人相對。
方才待客的威儀盡數斂去，他側頭看向甄宓，見她若有所思，便輕聲開口：“宓兒方才一直沉默，看你神色，似是對仲達主動請戰一事另有看法？”
甄宓走到窗邊，目光望向司馬家一行人離去的方向，緩緩開口：“子恆，你當真以為，司馬懿只是一心想去前線建功？”
曹丕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眉峰微蹙：“我觀他言辭懇切，又備厚禮前來，難道不是想借征伐東吳的機會博取軍功？”
“軍功是其一，更要緊的，是他心中不安。”甄宓回過身，目光定定看向曹丕，“近來你遇事很少召他商議，有意與他保持距離。司馬懿何等敏銳之人，怎會察覺不出？他心裡慌了，生怕慢慢被你擱置，從此遠離權力中心。”
“所以不惜獻上珍藏寶物，主動求隨軍出征。張春華方才搶話，那份急切不是假的。她比司馬懿更清楚，一旦司馬家失了你的看重，日後在許都士族圈子裡，便步步艱難。”
曹丕聞言，沉默片刻，低聲一笑：“原來如此。我只道他想求戰功，倒沒料到他危機感這般重。”
甄宓緩步走到他身前，輕輕握住他到手，“此人能忍，善謀，可也野心深重。如今他急於證明自己，是想重新獲取你的信任。只是這一去，兇險難料，是機遇，亦是險境。若是能立下功勞，司馬家的根基便會再厚一層。”
曹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眼底帶著深思：“我自然知曉仲達並非甘於久居人下之輩。只是父王此番南征，軍中缺善於籌算糧草、文書謀劃之人。他智計過人，帶去軍中，自有可用之處。”
“只是，不可全然信他。”甄宓提醒道，“可用，但不可託以心腹。今日他因為被你疏遠而惶恐，他日若手握更多權柄，心思便未必還是今日這般恭順。”
曹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抵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宓兒看得透徹。我心中自有分寸。我允他隨軍，是給他一個機會，畢竟是個人才。”
“那張春華，也不是尋常內宅婦人。”甄宓輕聲說道，“方才在廳堂，她眼底的不甘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不甘居於人下，這一對夫妻，同心謀家，堅韌果決，卻也太過執著於往上攀爬。”
“士族之家，大多如此。”曹丕輕嘆一聲，“崔、盧、荀各家，哪一家不是步步算計。只是司馬伕婦，更敢賭。”
甄宓靠在他懷中，想起歷史上的赤壁之戰，低聲道：“這一戰之後，天下格局都要變。”
曹丕收緊手臂，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語氣沉穩：“嗯。靜觀其變。宓兒，我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