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垂,荀府內院早已褪去白日彌月宴的喧囂熱鬧,只剩滿室冷清寂靜。
燭火孤零零燃在案頭,火光微弱搖曳,映得床前人影清冷單薄。
曹憲剛哄睡懷中熟睡的孩兒,小小的嬰孩安穩窩在她臂彎,呼吸均勻柔軟。
她低頭看著孩子稚嫩的眉眼,再想起白日彌月宴上溫家當眾獻女、妄圖攀附世子的荒唐場面,心口積壓了整月的委屈與寒涼,瞬間盡數翻湧上來。
她緩緩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神色侷促的荀輯,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柔。
抱著懷中孩兒,她直直開口質問:“那個溫家,到底是什麼意思?”
荀輯正欲抬手寬衣歇息,聞聲動作一頓,心頭驟然一緊:“憲兒,你怎麼突然這般發問?好端端的,怎的突然動氣?”
“好端端?”
曹憲輕聲冷笑:“我問你,溫家打算送女攀附世子之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一句質問,沒有哭鬧,沒有嘶吼,卻比雷霆怒罵更壓人心魄。
荀輯神色瞬間慌亂,眼神微微躲閃,不敢直視她冰冷的眼眸:“憲兒,我當真不知!此事與我毫無干係,我從未聽聞過半分風聲!”
“如今我們孩兒已然滿月,日子安穩和睦,你為何偏偏揪著舊事、揪著旁人之事,這般苛責於我?那日盧嬸嬸惹事,我已然嚴懲處置,我從未想過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曹憲微微仰頭,壓下眼底酸澀的淚意:“你是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想到,還是你明明心知肚明,卻始終裝傻充愣,不肯為了我、為了妻兒,得罪半分士族親友?”
她太懂他了。
荀家與溫家、崔盧世家世代姻親,盤根錯節,往來密切。
溫家籌謀攀附權貴、藉機送女,這般士族圈層皆知的動靜,他怎可能一無所知?
他只是不願。
不願為了她這個妻子,撕破世家情面;不願為了妻兒安穩,得罪士族人脈;不願為枕邊人,捨棄自己圓滑周全的體面。
他永遠顧著規矩,唯獨從未顧過她的委屈。
曹憲望著他,眼底滿是失望:“今日宴席之上,你親眼看見我二哥是如何護著嫂嫂的。”
“二哥從不在乎什麼情面、朝堂助力,當眾懟退溫家,護得嫂嫂安穩體面,不她她受半分委屈。”
“同為夫君,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
一句話,瞬間擊潰荀輯所有的辯解。
兩相比較,自己的懦弱、無能、畏縮、涼薄,被襯得明明白白。
長久的沉默籠罩整間內室。
燭火噼啪輕響,襯得這份死寂愈發難堪。
良久,荀輯垂下眼眸,褪去所有辯解:“憲兒……那你到底要我如何,才肯原諒我?”
他知道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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