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家？”
聽見這三個字，方才還懵懂天真的曹叡，小小的眉頭驟然緊緊皺起。
小小的身子瞬間站直，眼底的活潑靈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遠超孩童的本能厭惡與疏離忌憚。
不知是天性使然，還是冥冥之中的血脈感應，他自小對司馬一家人，便天生不喜。
他抿緊粉嫩的唇瓣，眼神沉靜異常，帶著孩童純粹又直白的冷意，再度追問：
“好好的，為什麼會死？”
甄宓聞言，低頭看向曹叡，心頭一緊。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撫過兒子柔軟的發頂，儘量把語氣放得平緩，不想讓這年幼的孩子過早浸染世家陰私的血腥。
“是府裡生了急病，沒能救回來。”
曹叡卻沒有就此罷休，烏黑的眼珠定定望著她，小小的拳頭不自覺攥緊衣料：“只是生病嗎？難道不是有人害嗎？”
甄宓她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否認，只是輕聲道：“人心叵測，有些病痛，未必只是天災。”
紅玉和青雲在一旁屏息靜立，不敢插言。
曹叡眉心皺得更緊，稚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若是有人害他，那便是惡人。”
“世間紛爭，牽連無辜稚子，最是殘忍。”甄宓長嘆一聲，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雲天，“只是這盤棋局一旦落子，便很難輕易停下。”
這邊母子二人說話間，門外傳來下人通報，說是世子曹丕回來了。
曹丕掀簾而入，一眼便看見殿內氣氛凝重，又見地上殘存的瓷片水漬，眉梢微挑。他先看向曹叡，語氣柔和幾分：“叡兒怎麼在這裡？”
曹叡轉過身，對著曹丕規規矩矩行禮，仰起小臉：“父親，我們剛剛在說司馬家小少爺夭折之事。”
曹丕緩步走到甄宓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腰，指尖輕輕摩挲她的肩背，低聲對曹叡道：“朝堂士族之間恩怨纏繞，此事你暫且不必深究，好好讀書習武便是。”
曹叡卻不肯輕易作罷，抬眸直視曹丕：“父親，若是有人暗中下毒傷人，任由他們這樣下去，往後會不會還有別的孩童受害？”
曹丕一怔，沒想到年幼的兒子竟能想到這一層，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淡淡開口：“善惡自有因果，為父自有考量。”
甄宓側頭看向曹丕，二人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甄宓輕聲開口：“子恆，司馬師一去，司馬懿夫婦心中這道仇，算是結死了。”
曹丕指尖捻著那枚白玉扳指，唇角掠過一抹淺淡難辨的笑意：“張春華剛烈，喪子之痛，她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可犧牲的是個未滿週歲的孩子。”甄宓聲音微沉，心底依舊難安，“世事變數已經越來越不受控制，連本應長大成人的司馬師，早早凋零。往後，誰又能料到還會生出什麼變故。”
曹丕收緊手臂，將她攬得更緊，低聲寬慰：“宓兒，亂世之中，士族廝殺本就殘酷。只是你不必憂心，我定會護好你，護好叡兒。”
曹叡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父母對話，小小的心裡默默記下了司馬府這場慘劇。
他雖還不能完全懂得權謀算計，卻牢牢記住：害人的陰謀，往往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母親，”曹叡仰起頭，“我們要不要派人送些奠儀去司馬府弔唁？”
甄宓略一思索，緩緩點頭：“理應備一份慰問之物。只是此番前去，切記言語謹慎，不可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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