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見的景象，瞬間讓她渾身血液彷彿剎那間凍住。
偌大空曠的大殿之中，她的夫君劉協正蜷縮冰涼的青磚地上。
玄色的龍袍已經被冷汗浸透，黏糊糊貼在他扭曲蜷縮的身上。
他整個人弓成一團，四肢不受控制地不停抽搐顫抖，腦袋無力地朝著膝頭垂落，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下，順著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不斷滴落，砸在青磚之上，洇開小小的溼痕。
他牙關死死咬緊，嘴角溢位絲絲縷縷的白沫，破碎又痛苦的喘息一聲接著一聲，像是隨時都會斷氣，卻又硬生生吊著一口氣，在無盡的痛楚裡面反覆煎熬。
“陛下！”
曹節瞳孔驟縮，失聲尖叫，腳下一軟，踉蹌著撲跌過去。
她顧不得膝蓋撞在青石上的劇痛，連滾帶爬衝到劉協的身邊，一把將他顫抖不已的身子緊緊抱入懷中。
觸手滾燙，又帶著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劉協聽見熟悉的聲音，那一雙佈滿血絲、渙散無光的眼眸艱難地掀開一條縫。看見是曹節，他僵住的身子微微一顫，原本壓抑在喉嚨裡的痛楚嗚咽，一下子崩不住了。
“阿……阿節……”
他的聲音碎得幾乎聽不見，每吐出一個字，全身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抽痛。
他吃力地抬起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可手臂抬到半空，猛地又是一陣劇痛襲來，手重重垂落，只能無力地蹭過她的衣袖。
“好疼……阿節，我好疼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帶著無盡的絕望與委屈。
曹節抱著懷裡不停痙攣的人，渾身都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過他沾滿冷汗的臉龐，指尖觸碰到他不停抽搐的皮肉，心口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痛得她幾乎窒息。
“朱鑠，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陛下為什麼這麼痛苦？”曹節實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皇后娘娘，世子說了，這痛苦就是讓他記住什麼人能動，什麼人不能動？”朱鑠不為所動。
曹節的聲音尖利顫抖，滿是崩潰的怒意，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源源不斷砸落在劉協的衣襟之上，“不是牽機引嗎！他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還活著！你們到底給他喝了什麼！”
“回皇后娘娘，這不是即刻斃命的牽機引，這是改良過的。”
其實這藥是曹丕讓華佗幫忙改良，原來想用來審訊的，沒想到有人先用上了。
“世子吩咐，不能讓陛下就此一死了之。這種藥時時刻刻都會牽動筋骨劇痛，不會立刻奪命。什麼時候陛下肯親筆寫下禪位詔書，這份折磨，方才能夠停下。若是不肯……那這份痛楚，便會日復一日，永無休止。”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曹節的頭頂。
她渾身一震，抱著劉協的手臂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呆呆地望著朱鑠。
慢性毒藥。
不是賜死，是無休止的折磨。逼著痛到撐不住的劉協，親手交出大漢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