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二珍在屋裡忙著做蓋縫紉機的布,縫紉機踩得“咔咔”作響,那聲音裡都透著她的愉悅。
這份高興是從臉上實打實流露出來的,書浪看得出來,也能感覺到——這些年她給家裡人做衣服、縫被子,總得到處去借縫紉機,確實不容易。書浪心裡有些慚愧,這東西其實不算貴,早知道陳光明那兒有,該早點買一臺回來的。
正聽著縫紉機聲,書浪的嬸媽樂呵呵地來了,進門就喊“娘”。周阿奶笑著迎出去:“老二媳婦,怎麼樣?那邊咋說?”
嬸媽這時候也聽見了縫紉機的響動,趕緊往堂屋裡跑:“家裡買縫紉機啦?哎呦呦!啥時候買的?我咋不知道?今天要是說定親的事,把這縫紉機一說,咱老周家多有面子!”
周阿奶無奈地笑:“這不,書浪剛買來,還沒熱乎呢。二珍這不是在做個蓋布嘛。”
嬸媽是個直爽人,說道:“對對對,不用的時候就得蓋上。咱家有了縫紉機可太好了!”她跟書浪家從不外道,其實人挺好,就是大大咧咧的,啥事不往心裡去。原來跟書浪的叔爸生氣,把叔爸氣得夠嗆,轉天她就跟沒事人一樣,該打招呼打招呼,該交代事交代事,一點隔閡沒有。叔爸常被她搞得沒轍,後來也摸透了她的脾氣,再吵架也不往心裡去——她數落完,有時候隔夜就忘,有時候當場就沒事了。周阿奶就喜歡老二媳婦這性格,書浪也覺得這樣挺好,活得明白,不吃虧,心裡藏不住煩心事,多痛快。
進了屋,嬸媽拿起書浪喝過的杯子,見裡面有水,“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才說道:“哎呦,我就沒見過誰家說媒這麼順的!我一去跟許家說,人家基本沒意見,啥事都聽咱這邊的。就小靜她爹勝利唸叨了句,是不是有點急。但小靜她娘說了,你們說出海就出海,能擠出時間不容易,說行。我又跟他們商量彩禮,人家說多少都行,讓咱看著辦。至於啥‘三轉一響’,我本來還說,書浪買了腳踏車、收音機,就差手錶和縫紉機了,這不一轉眼,縫紉機也有了,在村裡咱也算有面子了。我得再去趟許家,把這好訊息說說去。”
書浪這時候從兜裡掏出手錶,說:“嬸媽,你看這是啥?”
嬸媽接過來一看,眼睛一亮:“哎呦呦,這手錶真漂亮!也是剛買的?”
書浪點點頭:“嗯,想著家裡連塊表都沒有,這塊給定親用。我還買了塊電子錶,給阿海他們上學看時間,省得老摸不準點。”
嬸媽又拿過電子錶瞅了瞅:“哎呦,這電子錶也好看!多少錢買的?”
書浪伸出兩根手指:“20塊,不貴吧?能看時間就行。”
“不行,我得再去趟許家把這事兒說說!”嬸媽說著,不等書浪和周阿奶攔她,撂下句“娘,我去去就回”,把兩塊手錶往桌上一放,急匆匆又往許家跑了。
書浪看著嬸媽風風火火的背影,笑了笑,對周阿奶說:“阿奶,那手錶也不貴,陳光明那兒買的,60塊。”他趕緊解釋,怕阿奶覺得花錢多。
周阿奶笑道:“我又不生氣。定親是大事,有條件就都置備上,應該的。我當年嫁給你爺爺,他那時候是走街串巷的郎中,手裡有點錢,還特意給我淘換了個金戒指呢。現在你出海不少掙,這錢花在刀刃上,挺好。又不是亂花,阿奶咋會生氣。”
聽阿奶這麼說,書浪才算放下心。
這邊苗二珍根本沒顧上聽嬸媽說話,一門心思要把縫紉機的蓋布做好。這時候的女人其實很簡單,有一件自己急需、又喜歡、還能撐面子的東西,那高興勁兒,估計就跟後世女孩子拿到最新款的手機差不多。書浪也感嘆,這個年代的人,滿足感來得純粹,那份滿足後的幸福感,是後世很多人難體會到的。
他想著,人活得簡單了,才容易明白事理;活得明白,才能通透;通透了,就沒那麼多苦惱了。啥都看淡了,還有啥可愁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