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監護儀又跳了一下數字，賀知舟收回目光，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向會議室。
上午十點，臨川一院三樓會議室的長桌上鋪滿了檔案。
張衛東帶著兩個組員佔了桌子左側，筆記型電腦、列印稿、取樣資料副本攤了一排。
賀知舟坐在右側，面前只有一支筆和一本翻得起毛邊的記錄本。
宋清河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賀知舟旁邊，手裡抱著那沓整理了兩週的流調統計表，封面被汗漬洇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
張衛東把電腦螢幕轉過來，文件標題赫然寫著《精達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三甲基錫職業中毒事件調查報告》，正文已經排了四十七頁。
“賀醫生，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主體框架基本成型了。你看一下流行病學調查這部分，資料主要用的是你和宋醫生整理的那套。”
賀知舟把電腦拉到面前，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一頁一頁地翻。
暴露人群界定、發病率分佈、時間聚集性分析、劑量效應關係、車間通風條件與暴露濃度的相關性，每一段資料下面都標註了來源和採集時間。
他在第十二頁停了一下，手指點著螢幕上的一行字。
“這裡，三號車間的發病率梯度資料，你用的是我第一天分診時的初篩結果。後來宋清河做了複核統計，數字修正過，三號車間實際發病率是百分之二十三點七，不是百分之二十一。”
張衛東探過頭來看了一眼，轉頭沖年輕的女研究員抬了下下巴。
女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改了幾個數字。
“改好了，關聯的圖表同步更新了。”
賀知舟繼續往下翻。
毒物檢測章節是張衛東的組員寫的，空氣取樣、殘液分析、排風管道沉積物濃度，資料和那天現場出的結果完全一致。
翻到第二十八頁，臨床診療經過。
賀知舟的目光掃過去，速度慢了下來。
這一段寫得很詳細，從第一例患者張德明的入院到李建軍的去骨瓣減壓手術，從口服絡合劑的替代方案到全國散落工人的追蹤救治，時間線拉了整整兩週。
“這部分誰寫的？”
張衛東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
“我寫的。你發給方曉雯的那些治療記錄和隨訪資料，她昨晚整理完打包發給了我，我按時間線串了一遍。”
賀知舟沒說話，繼續翻。
第三十九頁，防控建議。
張衛東把建議分成了三級，企業層面、行業層面、監管層面，每一條都對應著這次事件中暴露出來的具體漏洞。
排風系統的強制檢修週期、含錫清洗劑的審批流程、臨時工的職業健康檔案管理、基層醫療機構對罕見職業中毒的識別培訓。
賀知舟翻完最後一頁，把電腦推回去。
“框架沒問題，資料準確，邏輯鏈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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