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舟按了第三下翻頁筆。投影上彈出一張表格截圖——就是方曉雯做的那份基線評估表，三十五項指標，分五個大類，底部那行“虛報”的警告字清清楚楚。
“這是質控中心成立後的第一項工作。全省急診科基線摸底，三十五項指標，各地市限兩週內提交電子版和簽章紙質版。提交之後，質控中心將組織隨機抽查，抽查比例不低於百分之三十。”
話音剛落，右側影片視窗第三排左數第二個畫面裡，一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舉了一下手。名牌顯示“清河市第二人民醫院——鄭凱”。
“賀主委，我有個問題。”
“說。”
“三十五項指標，有些資料我們日常沒有單獨統計過，比如院前急救平均響應時間和院內會診到場時間，這兩項需要從系統裡重新跑資料，兩週的時間是不是太緊了？”
賀知舟把翻頁筆擱在桌面上，手指在保溫杯蓋上轉了一圈。
“鄭主任，你們科室一個心梗病人進門，從分診到溶栓給多長時間？”
鄭凱愣了一拍。
“指南要求門針時間六十分鐘以內。”
“六十分鐘，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兩週，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個小時，填一張三十五項的表格。你告訴我哪個更緊？”
鄭凱的嘴動了一下，沒有再開口，手從鏡頭前縮回去了。
高啟峰翻了一頁檔案，補了一句。
“表格的設計已經做過精簡了，原始版本四十七項，砍到三十五項。日常有統計基礎的科室，一天就能填完。沒有統計基礎的，兩週夠你從頭跑一遍資料了。省裡給的時間不是不能商量，但商量的前提是你得先交上來，而不是還沒動就說來不及。”
賀知舟沒接高啟峰的話，目光掃過螢幕上的二十一個視窗。
“還有問題嗎？”
第二排右側一個視窗亮了一下，南州一院的陳昕。
“賀主委，抽查的標準和流程能不能提前公佈？我們好對照著準備。”
“抽查細則下週發，標準就是表格裡填的數字。你填多少，我們去看是不是多少。對得上就過，對不上就按虛報處理。”
陳昕點了下頭，沒有追問。
梁文博在角落裡清了一下嗓子，插了一句。
“各位，基線摸底的結果不對外公開，僅限質控中心內部使用。目的是幫大家找短板，不是排名公示。”
這句話說完，螢幕上有幾個窗口裡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賀知舟把投影切回柱狀圖，手指點在那條省均線上。
“摸底完成以後，質控中心會根據資料制定分級整改方案。高於均線的鞏固，低於均線的限期整改，整改方案一對一定製，不搞一刀切。人不夠的我幫你跟省裡要編制，裝置不夠的我幫你跑經費，但資料必須先擺出來。藏著掖著誰都幫不了。”
會議開了四十五分鐘，賀知舟沒有說“大家辛苦了”之類的收尾話，翻頁筆擱回桌面，準備關投影。
右側影片視窗最角落的那個模糊畫面突然動了。
畫質差到看不清馬志強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沙啞，穩，每個字都砸得實。
”。週兩等用不，能就天今我表的慶安，任主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