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兄弟醫院?”
張光明的嘴張了一下,沒有馬上接上。
賀知舟沒有等他。手指在那沓病歷裡翻了三頁,抽出一張轉運記錄。
“再看一個。你們報的院內轉運響應時間,平均十二分鐘。”
方曉雯在旁邊翻出對應的資料。
“十二分三十五秒。”
賀知舟把那張轉運記錄攤在桌面上,手指從上往下劃了一遍。記錄單上有三欄:呼叫時間、到達時間、簽名。
“這份記錄,呼叫時間寫的是14:07,到達時間寫的是14:15,八分鐘。”他翻到下一張,“這份,呼叫時間16:33,到達時間16:41,也是八分鐘。”
再翻一張。
“這份,呼叫時間22:10,到達時間22:18。還是八分鐘。”
他把三張記錄並排放在桌面上,手指點了一下三個“到達時間”的數字。
“三個不同日期、不同時段的轉運,響應時間全是八分鐘整。分鐘數全是整數,秒數全是零。張主任,你們科室的轉運效率精確到這種程度,還是說填表的人懶得編不一樣的數字?”
張光明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汗,在病案室的日光燈下面,汗珠反著光。
趙宏在角落裡動了一下,黑框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目光從地板移到窗戶上,又從窗戶移回地板。自始至終沒開口,但他的左腳在地上蹭了兩下,鞋底在瓷磚上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方曉雯把筆記型電腦轉了一個角度,螢幕對著賀知舟的方向。
“十一處。”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遍紅色底紋的行列。
“搶救例數三處,分診準確率分母一處,轉運響應時間格式三處,藥品儲備達標率一處,夜班在崗人數一處,心梗門針時間一處,院前響應時間一處。十一處資料和原始記錄對不上。”
賀知舟把那三張轉運記錄收起來,摞在病歷上面。他從桌上拿過方曉雯列印好的對比表,十一處紅標排在A4紙的左列,右列是原始記錄的實際數字。
他站起來,走到張光明面前。
病案室的空間不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對比表遞過去的時候,紙頁的邊角碰到了張光明搭在檔案櫃上的那隻手。
“張主任,這些資料是您簽字上報的。”
張光明接過那張紙,眼珠在A4紙的紅標之間來回掃了三遍。他的嘴唇動了幾次,喉嚨裡像卡著一口痰,咳又咳不出來。
趙宏在角落裡低下了頭,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他沒有推。
“賀主委,這個,可能是統計口徑不一樣,我們科室以前的統計辦法和省裡的標準不完全對得上,有些出入是正常的。”
賀知舟看著他。
病案室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燈管比急診科值班室的好一點,不頻閃,但光線偏冷,照在張光明臉上,汗珠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口徑不一樣。”賀知舟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語調沒有變化,跟複述一條檢驗報告結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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