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了一聲。
“你說。”
陸遠征重新坐了下來,公文包還抱在手裡沒鬆開。
“他關於抗凝藥物代謝動力學的那篇論文,發在2020年的《臨床藥理學與治療學》上,署名是Z。這篇文章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腎功能分層給藥模型,被全球引用了八百多次。我們華康的二期臨床方案有三分之一的安全性設計思路就是參考的那篇論文。”
趙德明的手指擱在水杯的把手上沒動。
“你確定那篇論文是他寫的?”
“剛才他看我們的三期資料,切入問題的角度跟那篇論文裡的分析框架一模一樣。eGFR分層的閾值選擇,血藥濃度的代償機制推演,連措辭習慣都對得上。”
陸遠征把眼鏡取下來,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
“趙院長,我在製藥行業幹了十五年,全球範圍內能做到這種水平的藥理學專家不超過十個。其中活躍的不超過五個。賀醫生是那種站在金字塔尖上往下看的人,他不是在你們急診科委屈了,是你們急診科裝不下他。”
趙德明把水杯端起來又放下。
“裝得下裝不下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陸遠征笑了一下,鏡片擦完了重新戴上。
“趙院長說得對,是我多嘴了。合作的事我回北京以後讓法務把協議框架發過來,您安排人對接就行。”
“裝置資助的事你也一起報上來,具體的採購清單我們急診科的周建國會跟你們核對。”
“沒問題。”
陸遠征站起來,扣了一下西裝下襬的扣子。
“最後一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說。”
“賀醫生剛才說所有溝通透過加密郵件完成,我的團隊後續需要跟他討論資料的時候,是直接聯絡他本人,還是透過醫院這邊轉?”
趙德明想了兩秒。
“你先發到我這裡,我轉給他。資料安全的事我來把關。”
“明白了。”
陸遠征彎腰拎起公文包,跟趙德明握了手,走出了接待間。
走廊裡他的皮鞋聲和賀知舟拖鞋聲的節奏完全不同,一個利落一個拖沓,前後間隔了四五分鐘。
趙德明一個人在接待間裡坐了一會。
茶几上的兩隻水杯還在,賀知舟那隻根本沒碰過。
他掏出手機,開啟賀知舟上午發來的那份PDF檔案,把第一頁的論文列表又看了一遍。
四十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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