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能有信兒？”
“最遲後天。”
“行，那我等著。”沈半夏站起來，把大寶從長凳上拎起來，小傢伙嘴裡的餅子還剩半塊，手上全是渣子，她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衝李副處長點了個頭，“麻煩您了，改天我讓老顧請您喝酒。”
“得了吧，你家老顧請喝酒的賬單排到明年去了，一回也沒兌現過。”
沈半夏笑了一聲，牽著大寶出了門。
晚上顧寒州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個，從樓梯口到203門口那段路黑乎乎的，他摸著牆走到門前，手指剛碰到門把手，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沈半夏站在門口，圍裙還繫著，手裡拿著鍋鏟，灶臺方向飄過來一股蔥花熗鍋的香氣。
“回來了，洗手吃飯。”
顧寒州進了門，帽子擱到老位置上，外套掛好，走到臉盆架前彎腰洗手，水涼，他手指頭在盆裡搓了兩把，拿毛巾擦的時候隨口問了句：“今天干嘛去了？”
“去供銷社買了點東西，順道去了趟後勤處。”
顧寒州擦手的動作沒停，但毛巾在手背上多蹭了兩下。
“去後勤處幹什麼？”
“供銷社缺個採購員，我去應聘了。”
毛巾這回停了，顧寒州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轉過身來看著她，灶臺上的火光從廚房門口映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暗分明。
“應聘？”
“嗯，跟李副處長談的，他說後天給信兒。”
顧寒州靠在臉盆架旁邊，兩隻手臂交叉在胸前，沒馬上說話，目光在沈半夏繫著圍裙拿著鍋鏟的樣子上停了幾秒，然後移到了桌邊正在用樹枝戳桌面上螞蟻的大寶身上。
“孩子誰帶？”
“託兒所。”
“小寶才幾個月。”
“再過兩個月就夠月齡了，這兩個月我先帶著她跑，背上一綁就是了。”沈半夏把鍋鏟往圍裙上蹭了兩下，轉身回了廚房，鐵鍋裡的蔥花正滋滋地冒著油煙，她拿鏟子翻了兩下，聲音從油煙裡傳出來，“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正經事幹。”
顧寒州跟到廚房門口，肩膀抵著門框，那個姿勢跟前兩天一模一樣，好像這個門框是他在這個家裡唯一能靠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那麼辛苦，家裡的配給夠吃，我的津貼也……”
“夠吃是夠吃，夠吃跟吃好是兩碼事。”沈半夏把切好的土豆片倒進鍋裡，油花濺起來有一滴蹦到了她手背上，她甩了甩手沒在意，鏟子翻著鍋裡的菜，頭也沒回，“再說了，供銷社那個採購員的崗空了一個多月，家屬院好多人家連棉花都補不上，冬天的棉襖破了洞灌風，我要是能把這條線跑通了，不光咱家受益，整個院子都跟著沾光。”
顧寒州站在門框那裡，嘴張了張又合上，手指在臂彎裡攥了攥，那個攥法不像生氣，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大寶從桌邊探過腦袋來，嘴裡那半塊餅子早就吃完了，手指頭上還沾著渣子沒擦，衝著顧寒州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爹，我娘說了算，你別攔著。”
顧寒州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大寶仰著臉回看他，那雙黑亮的眼珠子跟沈半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勁兒都像。
“我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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