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把那張紙看了一遍,從第一行看到第四行,看完了又從第四行看回第一行,手指頭擱在紙面上,指腹碰著“等我回來”那四個字的墨跡,墨跡乾透了,摸上去跟紙面沒什麼區別,但她的手指在那四個字上面多停了一會兒。
她把信紙折回去塞回信封裡,信封擱到鐵盒子旁邊,想了想又拿起來,開啟鐵盒子把信封放到了裡面,放在工資條和票證的最底下,蓋上蓋子的時候鐵釦子卡得咔噠響了一聲。
大寶從馬春花那兒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半根冰棒棍子,木頭的,上面還沾著糖漬,不知道從哪兒撿的。
“娘,今天有人來找你了嗎?”
“團部的通訊員送了封信。”
“誰的信?”
“你爸的。”
大寶把冰棒棍子往桌上一拍,木頭磕著桌面啪的一聲響,“爸爸寫信了?給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就幾行字。”
“我要看,我認字了,鐵蛋他媽教我認了十個字了。”
沈半夏把鐵盒子開啟,從底下把信封抽出來遞給他,大寶兩隻手捧著信封翻來覆去地看,看到封面上那個油漬指印的時候拿手指頭戳了戳。
“這是什麼?”
“我的手印,別管那個,你看裡面。”
大寶把信紙抽出來展開了,紙面在他手裡抖著,他的手太小,信紙展不平,兩邊的角耷拉著,他把信紙擱到桌上用兩隻手掌按住了,腦袋湊上去看。
“任……務……”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到第二個字就卡住了,後面的字他不認識,手指頭在紙面上一個一個地點著,點了半天放棄了,抬頭看沈半夏。
“娘,念給我聽。”
沈半夏把信紙轉過來面對自己,唸了一遍,唸到“大寶的石頭找到了,兩塊”的時候大寶從凳子上蹦了一下,凳子腿在地上嘎吱響了一聲。
“兩塊!他說兩塊!我就要了兩塊!”
“坐好了,別蹦,凳子腿要斷了。”
大寶坐回去了但屁股在凳面上扭著,手指頭在桌面上敲著,嘴裡唸叨著“兩塊石頭兩塊石頭”,唸了五六遍才消停,消停了之後歪著腦袋想了想。
“娘,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還有三天。”
“三天是幾個覺?”
“三個覺。”
大寶把手指頭伸出來數了數,三根手指頭豎著,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看,把手指收回去了。
“那我每天睡覺前掰一根手指頭。”
沈半夏把信紙從他面前收回來摺好了塞回信封裡,塞的時候信紙的角折了一下,她抽出來重新折了折塞進去,這回塞平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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